公司卸磨杀驴,在我为公司效力了三十五年后,将我无情辞退。
理由是,我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收拾个人物品,在电梯里碰到了董事长。
他还热情地和我打招呼,关切地询问:“后天那个五千万的合同,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笑了:“董事长,您消息真不灵通,我昨天就被贵公司开除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电梯门在我身后无声地合上,隔绝了那张从热情瞬间转为错愕,再从错愕扭曲成铁青的脸。
那张养尊处优的脸,此刻的色彩一定很丰富。
我甚至能想象到,李董事长正用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咆哮会掀翻整个高管层。
但那又与我何干。
我走出这栋屹立在城市 CBD 中心、闪着玻璃寒光的大厦,回头望了一眼。
三十五年。
我的人生,我最好的年华,都砌进了这栋冰冷的建筑里。
从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到如今两鬓斑白,背脊微驼。
一点落寞的情绪刚从心底泛起,就被一股更尖锐的冰冷压了下去。
我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可怜自己。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雅婷”两个字。
我划开接听。
“师父!他们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人!”
赵雅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像一团即将爆炸的火药。
“我刚听说,接替您位置的,是孙志杰那个空降狗的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外甥!一个刚毕业的废物!”
孙志杰。
那个名字在我舌尖滚过,带着一股铁锈味。
昨天下午三点,就在那间我进出过上千次的会议室里。

孙志杰,这个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说话总喜欢夹杂英文单词的人力资源兼行政总监,
将一份辞退通知书推到我面前。
他的姿态,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顾工,不是我们公司不讲情面,是时代要淘汰你。”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用一种审视古董的眼神打量着我。
“你的经验,很抱歉,在如今的敏捷开发和云原生架构面前,已经变成了我们前进的‘负资产’。”
“我们需要的是狼文化,是能冲锋陷阵的年轻人,而不是守着一亩三分地养老的老员工。”
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包装在“为了公司好”的糖衣里,内里却是最恶毒的羞辱。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又傲慢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把我三十五年的呕心沥血,定义为“负资产”。
他把我亲手搭建、至今仍在支撑着整个公司运转的核心系统,贬低为“一亩三分地”。
我什么也没说。
没有争辩,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我只是拿起那份通知书,签了字。
像一个真正的、被时代淘汰的失败者那样,默默接受了刽子手的裁决。
现在想来,我当时的平静,一定让他充满了胜利的快感。
手机里,赵雅婷还在为我鸣不平,声音里带着哭腔。
“师父,您为公司付出了那么多,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您……”
“雅婷,”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哭什么。
被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成年巨婴开掉,不丢人。”
“收拾好心情,干好你自己的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我挂断了电话。
回到家,这个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的房子。
妻子前些年病逝了,儿子在国外定居,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
我脱下鞋,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然后,我走进书房,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老旧保险柜。
里面没有钱,没有金条。
只有一本本厚厚的、页脚已经泛黄的技术笔记。
从最初的机器语言,到后来的大型机架构,再到互联网时代的分布式系统。
这三十五年来的技术迭代,每一次的技术攻关,每一个不眠的夜晚,都记录在这些纸页里。
孙志杰说得对,这些东西确实是“古董”。
但这些古董,只是我脑中知识体系的索引。
真正的财富,在这里。
我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那是这家公司永远也拿不走的东西。
我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泡了一杯大红袍,茶香袅袅升起,模糊了窗外的黄昏。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宁静。
而此时此刻,我奋斗了三十五年的那家公司,董事长办公室里,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上演。
李董事长把一份销售报表狠狠砸在 CEO 和孙志杰的脸上。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辞退顾远航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董事长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老顾负责的那个五千万的合同!后天就要最终验收!你们现在告诉我,把他给开了?”
“孙志杰!是不是你!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CEO 和孙志杰被骂得狗血淋头,噤若寒蝉。
孙志杰脸色惨白,还想辩解:“董事长,辞退顾远航是……是为了优化公司人员结构,降本增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