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葵站在典韦的营帐前,深吸了一口气。帐内传来沉重的鼾声,像打雷一样。她掀开门帘,看见一个巨汉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肌肉如铁块般隆起。典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熊葵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前世为保护曹操而战死的猛将。阳光从帐缝漏进来,照在典韦的脸上,那张粗犷的脸上有一种孩童般的安详。熊葵知道,四天之后,这个人可能会死。但这一次,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典将军。”
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典韦的鼾声戛然而止。那双眼睛猛地睁开,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野兽般的警觉。他翻身坐起,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熊葵看见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床边的双戟上——那对铁戟比寻常人的手臂还粗,戟刃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你是谁?”典韦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熊葵,世子新招的谋士。”熊葵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世子让我来找您,熟悉军营环境。”
典韦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里的警惕慢慢褪去。他松开握戟的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哦,想起来了。世子昨天提过。你等等,我穿衣服。”
他站起身,熊葵这才看清他的全貌——身高近九尺,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典韦随手抓起地上的布衣套在身上,动作粗鲁但迅速。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紧绷绷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走吧。”典韦抓起双戟扛在肩上,“你想看哪儿?”
熊葵跟着他走出营帐。清晨的军营已经彻底苏醒,士兵们在各个营区之间穿梭,脚步声、号令声、马嘶声混成一片。空气中飘着煮饭的焦糊味和皮革的腥味,远处校场上传来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典将军,我想先看看西门的布防。”熊葵说。
典韦脚步一顿,侧头看她:“西门?那边是树林,没什么好看的。”
“正因为是树林,才需要格外注意。”熊葵的声音很平静,“张绣若反叛,西门树林是最好的突破口。”
典韦眯起眼睛。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熊葵熟悉的光芒——前世,典韦在战场上就是这样的眼神,警惕、专注、随时准备厮杀。
“你凭什么这么说?”
“地形。”熊葵指向西边,“西门外的树林绵延三里,可以藏兵数千。树林距离城墙只有百步,若夜间突袭,守军反应时间不足。而且——”她顿了顿,“西门守将是曹安民将军,他年轻气盛,容易轻敌。”
典韦沉默了。
他扛着双戟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慢了下来。熊葵跟在他身边,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汗味和铁锈味的气息。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懂兵法?”典韦突然问。
“略知一二。”
“不是略知一二。”典韦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略知一二的人能说出来的。曹安民轻敌——这话你敢当着他的面说吗?”
熊葵迎上他的目光:“若有必要,我会说。”
典韦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审视和好奇。熊葵知道,典韦虽然外表粗犷,但心思并不简单。他能成为曹操最信任的护卫,靠的不仅是武力。
“你跟我来。”典韦转身朝西门走去。
***
西门城墙比熊葵记忆中矮一些。
她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那片茂密的树林。三月的树木已经抽出新芽,一片嫩绿中夹杂着去年未落的枯叶。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熊葵闭上眼睛,前世那一夜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火光。
惨叫声。
箭矢破空的声音。
典韦浑身是血,双戟挥舞如风,一个人挡在营门前。曹昂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战袍。她自己被士兵拖走,回头看见曹操在亲卫保护下仓皇逃离……
“你在想什么?”
典韦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熊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抓着城墙的砖石,指节发白。她松开手,砖石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甲痕。
“我在想,如果我是张绣,会怎么打这一仗。”熊葵说。
“说说看。”
“子时。”熊葵指向树林深处,“子时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先派小股部队潜入树林,清除外围哨兵。然后主力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西门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东侧城墙薄弱处主攻;再派一支精锐绕到北门,趁乱突入。”
典韦的眉头皱了起来:“东侧城墙?那边有护城河。”
“护城河可以填平。”熊葵的声音很冷,“用沙袋,用尸体,用什么都可以。只要速度够快,半个时辰就能填出一条路。”
典韦没有说话。
他走到城墙边,俯身看向下方的护城河。河水不深,但河面宽阔。如果真如熊葵所说,张绣用沙袋填河……
“还有。”熊葵继续说,“张绣不会单独行动。他一定会联合其他势力——刘表,或者袁绍。至少,他会向其中一方求援,作为后手。”
典韦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是分析。”熊葵纠正道,“基于地形、兵力、人心、时机的分析。”
“你凭什么认为张绣会反叛?主公待他不薄。”
熊葵沉默了片刻。
她不能说出真相——不能说出前世的历史,不能说出她知道张绣一定会反叛,因为曹操纳了张绣的婶婶邹氏,因为张绣觉得受辱,因为贾诩在背后煽动……
“因为人心难测。”熊葵最终说道,“典将军,您跟随主公多年,见过多少降将反复?张绣新降,根基未稳,心中必有疑虑。而疑虑,就是叛乱的种子。”
典韦盯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熊葵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女子太年轻,但说的话太老练。她的分析条理清晰,她的判断果断坚决,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我会加强西门戒备。”典韦最终说道,“也会提醒曹安民小心。”
“不够。”熊葵摇头,“典将军,我需要您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在西门外的树林里埋设陷阱——绊马索、陷坑、铁蒺藜。不要太多,但要隐蔽。”
“第二,调一支精锐部队驻守东侧城墙,准备火油和滚木。”
“第三——”熊葵深吸一口气,“请典将军亲自保护世子。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世子身边。”
典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世子有亲卫。”
“亲卫不够。”熊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典韦心里,“典将军,如果真有人叛乱,目标一定是世子。杀了世子,曹军必乱。”
风吹过城墙,扬起熊葵额前的碎发。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典韦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力量——不是武力,不是权势,而是一种近乎预知的笃定。
“好。”典韦点头,“我答应你。”
熊葵松了口气。
她知道,典韦一旦答应,就一定会做到。前世如此,今生也会如此。
***
夜幕降临。
熊葵回到自己的营帐。帐内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灯盏里跳跃,投下晃动的影子。她坐在简陋的床铺上,听见营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规律,像心跳一样。
她需要回忆。
需要把前世宛城之变的每一个细节都挖出来,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人物,每一个转折。
熊葵闭上眼睛。
建安二年,三月。
曹操征讨张绣,张绣投降。曹操纳张绣婶婶邹氏为妾,张绣觉得受辱。贾诩献计,让张绣假意请曹操阅兵,趁机发动突袭。时间是三月十七日,子时。
具体过程——
张绣先请曹操赴宴,席间灌醉典韦,偷走他的双戟。然后以演练为名,调动部队靠近曹营。子时整,火起,箭雨,突袭。
曹昂在哪里?
熊葵的眉头皱了起来。
前世,曹昂当时在哪个营区?她努力回忆——对了,曹昂当时在东营,负责粮草调度。叛乱发生时,他第一时间带兵去救曹操,结果在路上中箭……
中箭的位置是哪里?
熊葵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记得那支箭是从侧面射来的,不是从叛军的方向。也就是说,射箭的人不是张绣的士兵,而是——
内应。
曹昂身边有内应。
熊葵猛地睁开眼睛,油灯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她想起白天曹昂说的话——“世子身边有内应”。当时她只是根据前世记忆做出的推断,但现在仔细想想,那个内应会是谁?
曹安民?
不,曹安民虽然轻敌,但不会背叛曹家。他是曹操的侄子,没有理由这么做。
那是谁?
熊葵站起身,在营帐里踱步。帐内空间狭小,她走了三步就得转身。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拉得很长,像另一个她在墙上移动。
前世,曹昂中箭后,是谁第一个赶到他身边的?
熊葵努力回忆。
是……是曹纯?不对,曹纯当时在曹操身边。那是……夏侯恩?好像也不是。
记忆像蒙了一层雾,许多细节已经模糊。熊葵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但也让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记得大局,但记不清细节。
她记得张绣会反叛,记得曹昂会死,记得典韦会战死,但具体的时间、具体的地点、具体的人物关系……许多都已经模糊。
这是重生的代价吗?
还是说,历史本身就在抗拒被改变?
熊葵走到营帐门口,掀开门帘。夜色深沉,军营里大部分营帐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处还亮着光。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三更了。
她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亲眼看看曹营的布防图,需要知道每个将领的位置,需要掌握兵力分配。
但这些东西,以她现在的身份,很难接触到。
除非……

熊葵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除非她直接去见曹操。
***
第二天清晨,熊葵再次来到典韦的营帐。
典韦正在吃早饭——一大碗肉羹,三个面饼。他吃得很快,几乎不咀嚼,吞咽的声音像野兽进食。看见熊葵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
熊葵坐下,闻见肉羹的香味。那是羊肉的味道,混合着姜和葱的气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典将军,我想见主公。”熊葵开门见山。
典韦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见主公?为什么?”
“有些建议,需要直接向主公禀报。”
“什么建议?”
“关于宛城布防,关于张绣,关于……”熊葵顿了顿,“关于如何避免一场灾难。”
典韦放下勺子。他盯着熊葵,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天的好奇,只剩下审视和警惕:“熊姑娘,主公很忙。而且,你只是一个新来的谋士,没有资格直接见主公。”
“如果我能证明我的建议有价值呢?”
“怎么证明?”
熊葵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那是她昨夜写的——用营帐里找到的旧竹简,用烧黑的木炭当笔。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
“这是我对宛城布防的调整方案。”熊葵将竹简递给典韦,“包括兵力部署、哨位设置、应急方案。典将军可以看看,如果觉得有价值,请转呈主公。”
典韦接过竹简,展开。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竹简上的内容很详细,详细到每个营区该驻守多少士兵,每个哨位该安排几个人,每个将领该负责哪个区域。更让典韦惊讶的是,熊葵还标注了几个“薄弱点”——都是典韦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漏洞。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典韦的声音低沉。
“观察。”熊葵说,“昨天典将军带我熟悉军营时,我记下了地形和布防。晚上回去后,做了推演。”
典韦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肉羹,但动作慢了很多。熊葵能听见他咀嚼的声音,能闻见肉羹渐渐变凉的气味,能看见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我会把竹简交给主公。”典韦最终说道,“但主公见不见你,我说了不算。”
“多谢典将军。”
熊葵起身行礼,准备离开。
“等等。”典韦叫住她,“熊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熊葵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就这样?”
“就这样。”熊葵的声音很轻,“典将军,乱世之中,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奢望。我想活下去,也想让该活下去的人活下去。”
典韦盯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他挥了挥手:“去吧。”
***
熊葵回到自己的营帐,等待。
等待是最煎熬的。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阳光从营帐的东侧移到西侧。熊葵坐在床铺上,听见营帐外传来各种声音——士兵操练的号令声,战马嘶鸣声,将领训话声,铁匠打铁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军营特有的交响。
熊葵闭上眼睛,试图从这些声音里分辨出有用的信息。但她很快发现,这几乎不可能。军营太大,声音太杂,她能听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中午时分,有士兵送来午饭——还是粟米粥和面饼。熊葵慢慢吃着,味同嚼蜡。
下午,她走出营帐,在允许的范围内走动。曹昂给了她自由出入军营的权力,但熊葵知道,暗处一定有眼睛在盯着她。郭嘉不会放松警惕。
她走到校场,看见士兵们在练习射箭。弓弦振动的声音像蜂鸣,箭矢命中靶心的闷响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汗味和尘土味,阳光照在士兵们古铜色的皮肤上,反射出油亮的光。
熊葵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她需要保持低调,不能引起太多注意。
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熊葵回到营帐,刚掀开门帘,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里面。
不是典韦。
是一个穿着文士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手里拿着熊葵早上给典韦的那卷竹简。
“熊姑娘?”男子的声音很平静。
“是。”
“在下程昱,主公帐下谋士。”男子微微颔首,“主公看了你的竹简,想见你。”
熊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现在?”
“现在。”
程昱转身走出营帐。熊葵跟在他身后,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黑色的溪流在地上流淌。
他们穿过军营,朝中军大帐走去。
沿途的士兵看见程昱,纷纷行礼。熊葵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怀疑的。她目不斜视,脚步平稳。
中军大帐比曹昂的更大,帐外站着两排亲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凌厉。程昱在帐前停下,对亲卫说了几句,然后掀开门帘。
“进去吧。”
熊葵走进大帐。
帐内点着十几盏油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空气中飘着墨香和熏香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淡淡的、属于权力的气息。熊葵看见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木案,案后坐着一个男人。
曹操。
熊葵前世见过他很多次,但都是远远地看。现在,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面对这位乱世枭雄。
曹操看起来比熊葵记忆中年轻一些。他大约四十岁,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如潭。他没有穿铠甲,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但坐在那里,自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就是熊葵?”曹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人心上。
“是。”
“坐。”
熊葵在案前的蒲团上坐下。她能感觉到曹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刀一样锋利,像秤一样精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曹操拿起案上的竹简,正是熊葵写的那卷。
“这些布防调整,是你想的?”曹操问。
“是。”
“理由?”
“防患于未然。”熊葵的声音很稳,“主公,张绣新降,人心未附。宛城地处要冲,若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你觉得张绣会反叛?”
“有可能。”
“多大的可能?”
熊葵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回答得太肯定,会引起怀疑;回答得太模糊,又显得没有价值。
“五成。”熊葵最终说道,“但哪怕只有一成可能,也该做十成准备。”
曹操的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容,而是一种近乎嘲讽的弧度:“五成?凭据是什么?”
“人心。”熊葵说,“主公,张绣是西凉旧部,麾下将士多为凉州人。他们投降,是因为打不过,不是因为真心归附。这种归附,就像沙上建塔,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你觉得,这阵风会是什么?”
熊葵的心跳加快了。
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危险。但她必须说。
“羞辱。”熊葵的声音很轻,“主公,降将最怕的不是死,而是羞辱。如果张绣觉得受了羞辱,哪怕只是一点,也可能铤而走险。”
帐内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熊葵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油灯火苗跳跃的噼啪声,能闻见熏香燃烧时散发的淡淡甜味。她看见曹操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
“你觉得,我会羞辱张绣?”曹操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暗流涌动。
“不是主公有意羞辱。”熊葵说,“但人心难测。也许主公无意中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在张绣看来就是羞辱。”
曹操沉默了。
他盯着熊葵,那双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审视、怀疑、好奇,还有一丝……欣赏?
“你多大了?”曹操突然问。
“十九。”
“十九岁,有这样的见识。”曹操拿起竹简,又看了看,“你的兵法,跟谁学的?”
“自学。”
“自学?”曹操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女子,自学兵法,还能写出这样的布防方案?”
熊葵知道,这个问题她必须小心回答。
“家父曾是军中小吏,留下一些兵书。”熊葵说,“草民自幼翻阅,略有所得。后来流落江湖,见多了生死,对人心、对局势,有了些自己的看法。”
这个解释很模糊,但足够合理。
乱世之中,什么样的人都有。一个读过兵书的女子,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可能。
曹操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熊葵觉得自己的后背开始冒汗。
“你的方案,有些地方很有意思。”曹操最终说道,“比如这里——你说要在东侧城墙储备火油。为什么?”
“因为东侧城墙外是护城河,如果敌军填河进攻,火油可以烧毁填河材料,延缓攻势。”
“还有这里——你说要调典韦专门保护子脩。为什么不是保护我?”
熊葵的心跳再次加速。
“因为世子是未来。”熊葵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主公可以遇险,可以撤退,可以重整旗鼓。但世子若有不测,军心必乱,后继无人。”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熊葵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帐外风吹旗幡的猎猎声,能闻见曹操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味和墨香的气息。
“你胆子很大。”曹操突然说。
“乱世之中,胆小的人活不长。”
曹操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虽然笑容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好。”曹操点头,“你的方案,我会考虑。你先回去,等我的命令。”
“是。”
熊葵起身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曹操叫住她,“熊葵,如果你错了呢?如果张绣没有反叛,你的这些布置都是白费功夫呢?”
熊葵转过身,迎上曹操的目光。
“那草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主公,如果草民对了,而主公没有准备……那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曹操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去吧。”
熊葵走出大帐。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军营里点起了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熊葵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里,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做到了。
她见到了曹操,说出了该说的话,留下了该留的印象。
现在,只能等待。
熊葵朝自己的营帐走去。路过一处营区时,她看见几个士兵押着一个穿着便服的人朝中军大帐走去。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衣着不像曹营的人。
熊葵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看见那人的靴子上沾着泥土——不是军营里的黄土,而是一种偏红的黏土。
宛城附近的土,就是这种颜色。
熊葵的心沉了下去。
张绣的使者,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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