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心已经濡湿。
在特殊学校里匮乏的社交经验,让我完全无法适应这种场面。
连芮已经开始把玩我的发梢,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力。
猛然使劲的那一下,我不自觉嘶了声。
踢着碎石子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连芮“啊”了一声,连人带衣领被拎到一旁。
那人很高。
俯视的目光冷冷清清,声音更冷。
“走啊。”
手腕被他抓着,这是第二次了。
虚张声势的姜翘瑟缩地往后退了退。
等我走出去很远,她还在小声问连芮。
“八班新转来的门神?”
门神叫贺图。
比我早转来两周,浑身散发低气压,没什么朋友。
课余,他总是双手撑在水泥护栏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教室门。
所以,有人不怕死地给他起外号。
拜盛子谦所赐,很快我也会有外号,瞎子。
走出巷子,我迅速抽回了手,“谢谢。”
贺图顺手揣兜,目视前方,“怎么谢?”
不客气……才是我经验里该得到的回应,偏偏他总让我出其不意。
我怔在原地。
他抬手指了指前面烟火气的摊子,“请我吃碗馄饨。”
一大一小,他端起来三两下往嘴里扒拉。
只是时不时地抬头往摊子上忙碌的那对夫妇看过去。
我忍不住小声嘀咕,“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请一碗。”
他顿了下,没作声,继续吃。
书包前夹层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我知道是谁。
可是我不想听。
这个馄饨摊,我和盛子谦来过很多次。
到后来我已经可以不用盲杖摸索着也能找到。
复明以后,遇到他带程思安来吃,他专心致志低头挑香菜。
瞟见我,眼前一亮,碗也顺势往前一推。
“正好,你来挑,你挑的干净。”
对上程思安迷惑的眼神,他随口解释,“她经常帮我挑。”
那是我为数不多跟他犟的时刻,“不吃可以让老板不放。”
他挑了挑眉,“忘说了。”
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头,又催促我。
“赶紧的,一会凉了。”
程思安的眼神投在我脸上,笑意浅浅。
“辛苦你了,我来例假,不能吃凉的。”
话音未落,我已经扫码付钱。
“老板,再来一碗,不放香菜,喏,给这桌。”
我扭头就走。
盛子谦很快追了上来,伸手揽住我肩头,大步往前走。
他揶揄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呦,还真让我惯出点小脾气了啊。”
……
我的视线从热气腾腾的汤锅移回贺图身上。
碗里干干净净,他正拿纸巾擦嘴角,眼神从摊子的中年老板身上移过来。
对上视线,他起身拎起我的书包。
仍是一只手插兜,“不白吃你的,走,送你回去。”
我想起上一次三人碰面的场景。
转学第一天,操场上从天而降的篮球堪堪擦着我落地。
是经过的贺图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扯离了那颗球飞来的轨迹。
远远地,穿着运动背心的盛子谦冷眼看着。
甩了甩手,走过来拎住衣领把我拽到身边。
皮笑肉不笑地揶揄,“躲什么啊,我还真能砸你?”
我没吱声。
盛子谦那天在回家的路上反复地叮嘱我,离那人远点。
……
所以我本能地拒绝贺图,“不用。”
他充耳未闻,步子迈得老大。
我叹口气跟上去,他又渐渐地放缓了步子,像在等我。
一路上贺图都没说话,只在几次我开口时,视线探究地扫过来。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地看一眼自己的书包。
明明挺大一只,在他手里却好像很轻很小。
转过几个路口,远远地看见盛子谦的身影。

他在打电话,眉心紧皱,不时低头看一眼屏幕。
瞟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一瞬间沉下了脸色。
他几乎是立刻走了过来,用力地拽过我的书包。
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往前带,腮帮子顶着。
我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脱,面红耳赤地回头飞快弯了下腰。
“谢谢你送我。”
这次依然不是“不客气”。
贺图勾了下唇角,似笑非笑。
“周一你几点去学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