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诏狱。
这地方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儿和陈旧的血腥气。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刑具,上面暗红色的痕迹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渗人。
陈宁站在刑房门口,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
“进去?不进去?进去?不进去?”
他在门口做了两分钟的心理建设,最后还是被路过的狱卒那句“陈大人好”给逼进去了。
刑架上绑着一个人。
刑部侍郎王庸。
这老头儿已经被折腾得不成人样了,头发散乱,身上全是鞭痕,但那双眼睛还是瞪得溜圆,嘴里骂骂咧咧。
“呸!阉党走狗!有本事就杀了老夫!想让老夫招供?做梦!”
负责审讯的两个锦衣卫小旗一脸无奈,手里的鞭子都挥累了,这老头就是不松口。
看见陈宁进来,两个小旗赶紧行礼:“陈总旗!这老东西嘴太硬了,咱们兄弟实在是没招了。”
陈宁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不想说话。
他慢慢走到王庸面前。
王庸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尤其是那身飞鱼服,穿在他身上,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劲儿。
“哼!又换了个雏儿来?”王庸冷笑,“省省力气吧,老夫……”
话没说完,王庸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个年轻锦衣卫并没有拿刑具,而是转身走向了旁边的桌子。
陈宁其实是看这老头嘴唇干裂起皮,甚至还在渗血,心里那股子社恐特有的“烂好人”属性发作了。
“骂了这么久,肯定渴了吧?给他喝口水,说不定能缓和一下气氛,然后我就能回家了。”
陈宁这么想着,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
倒了一杯热茶。
他端着茶杯,转身走向王庸。
因为太紧张,加上刚才被王庸那凶狠的眼神瞪了一下,陈宁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帕金森都没他抖得有节奏。
“叮……叮……叮……”
茶杯盖子在杯口疯狂碰撞,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刑房里,这声音简直就是催命的倒计时。
王庸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他眼里,画面是这样的:
那个被称为“活阎王”的陈宁,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一步步逼近。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
那只手在剧烈颤抖。
为什么抖?
是因为兴奋!是因为即将施暴的快感让他难以自持!
那杯子里装的是什么?
滚油?辣椒水?还是什么西域传来的毒药?
“你……你要干什么?”王庸的声音开始发颤。
陈宁没说话。
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的怂。
他只想快点把水喂给这老头,然后赶紧溜。
一步,两步。
陈宁走到了王庸面前。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地上的稻草里混着之前犯人留下的血水,滑腻腻的。
陈宁脚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歪。
“卧槽!”
陈宁心里惊呼,手里的茶杯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啪!”
茶杯砸在王庸脚边的石板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冒起一阵白烟。
陈宁吓坏了。
这要是把人烫坏了,算不算工伤?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想去捡地上的碎瓷片,免得待会儿有人踩到扎了脚。
他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瓷片,捏在手里,慢慢站起身。
然后,他凑近王庸的脸,想看看刚才那下有没有烫到这老头的腿。
这一连串动作,在王庸眼里,直接构成了恐怖片的巅峰。
先是故意摔碎杯子示威。
然后捡起锋利的瓷片。
最后,那张惨白的脸凑过来,手里捏着瓷片,直奔自己的眼球!
这是要剐刑!
这是要活生生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啊!
陈宁的脸离王庸只有不到十公分。
因为近视加散光,陈宁眯着眼睛,死死盯着王庸的下半身(其实是看腿)。
但在王庸看来,那双毫无焦距的死鱼眼,正贪婪地寻找着下刀的位置!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啊——!!!”
王庸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吓尿了。
真的吓尿了。
“我招!我招!别剐我!别挖我眼睛!”
“账本在城西!城西柳树巷第三家!后院古井的夹层里!都在那里!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王庸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脑袋在刑架上疯狂撞击。
陈宁愣住了。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瓷片,保持着弯腰观察的姿势。
什么情况?
我水还没喂呢,你怎么就招了?
而且……这味道也太冲了吧?
陈宁嫌弃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听在王庸耳朵里,那是没能动刑的遗憾和不满。
“大人饶命!我真的全招了!还有!还有五百两金子埋在灶台下面!别杀我!”
就在这时,门外偷听的赵百户带着一群锦衣卫冲了进来。
“神了!真神了!”

赵百户看着地上屎尿齐流的王庸,再看看手里捏着瓷片、一脸“遗憾”的陈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杯茶都没喝完!刑具都没动!就凭一块碎瓷片,就把这铁嘴钢牙给撬开了?”
“这就是心理战术吗?这就是顶级高手的压迫感吗?”
周围的锦衣卫看着陈宁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膜拜。
“陈总旗威武!”
“活阎王!这才是真正的活阎王啊!”
陈宁默默地把手里的瓷片扔回地上。
他看着周围狂热的同僚,又看了看崩溃的王庸。
累了。
真的累了。
我只是想做个好人,为什么这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