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过我们，最后视线停在我胸牌上。
“新面孔。”他嘴角一勾，“你叫什么？”
我脑子里“嗡”一下。
手机短信的字像钉子一样钉进来：不要和穿墨紫病服的人说话。
所有同事的目光同时落到我身上。
那种期待不像关心，更像围观。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有干涩的风。
就在我僵住的那一秒，一个声音从我身后挤出来。
“我叫祁诚。”
祁诚站得笔直，笑得很努力，像在求一个好印象。
“第一次上班，请大家多照顾。”
病房里响起一阵笑。
不是正常的笑，是压着嗓子往外挤的“嘿嘿”，像漏气。
董晟没笑。
他看着祁诚，眼角却慢慢翘起来。
那种翘法让我后背发凉。
“祁诚。”董晟声音不高，“你来我办公室等我。”
祁诚愣了一下，“啊？我怎么了？”
“出去。”
董晟说得很轻，像说“吃饭”。
祁诚嘴唇抖了抖，还是退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捏住，呼吸一下一下刮着喉咙。
卢老板又低下头，继续“喽喽喽”喂他的椅子猪，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游戏。
我跟着队伍往外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认真听下一个病人的话。能救你一命。”
我手心出汗，手机差点滑出去。
走廊尽头的门牌亮着冷光。
像有人把刀竖在那儿，等我自己走过去。
2 十字的答案
下一个病房是“C-303”。
门刚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出来，像旧衣柜里闷了很久的夏天。
床边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背挺得直，盯着窗外发呆。
她的病服不是紫的，是一种褪色的灰蓝，袖口磨得起毛。
董晟咳了一声。
女人像被按下开关，猛地起身，冲我们抬手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向白衣战士致敬！”她嗓门大得震耳朵。
同事们却像早有准备，表情立刻绷紧，连站姿都整齐了一点。
董晟递给她一张报纸。
报纸标题印得很大：《走向光明》。
女人眼珠一转，盯着标题，开始读。
“走是走路的走，向是方向的向，光是灯光的光，明是日月同辉——”
她越说越快，像脑子里有一台齿轮疯转。
“光明对黑暗，开灯对关灯，日字一横一竖是十，十字架，十字路口，人一走错路就会摔死……”
董晟提醒她：“念正文。”
女人不理，反而咯咯笑起来，唱起一段童谣，声音尖得像刮玻璃。
“红米饭，南瓜汤，烧茄子，味道香，餐餐吃得精打光——”
我听得头皮发紧。
昨天午餐菜单就有红米饭。
她突然停住，眼睛亮得吓人。
“哈哈，又死一个！”
她猛地把报纸一甩，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锁。
我心脏瞬间顶到嗓子眼。
我以为她要跳。
我冲过去想拽住她衣角，脚才迈出一步，窗外却落下一道影子。
那影子砸下去的声音，比昨天更清晰。
“砰！”
整个走廊像被敲响了一口空钟。
我探头往下看。
院子里躺着一个穿灰绿护士服的人，四肢扭曲得不成样。
脸却朝着上方，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是祁诚。
他嘴角也挂着笑，笑得比昨天那个人还僵。
我胃里一阵翻滚，酸水涌到舌根。
我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掐断了。
董晟站在我旁边，脸上挂着一种温和的表情，像在看病历。
身后的同事一个个低着头，肩膀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病房里安静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