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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祭山河:我敬溺鬼三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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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鱼翁每夜向河中祭酒,敬那些无人超度的溺鬼。直到一个白衣少年从水雾中走出:“老哥,你这酒,我喝了三年。”一、夜祭打鱼翁陈老九喜欢一边喝酒一边打渔。他打渔前有个习惯,先向水中倒杯酒,敬水中的溺鬼。最近半月来打上来的鱼比往常要多,陈

妇人恍若未闻,一脚踏进河中。水流湍急,她一个踉跄,惊叫着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妇人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婴儿抛向岸边。

婴儿落在浅滩上,哇哇大哭,而妇人已被河水吞没了大半身子,只剩一只手在水面绝望地挥舞。

陈老九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救?那六郎怎么办?他等了三年才等到的替身机会!

不救?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妇人的手突然停止了挣扎,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下猛地一推,竟奇迹般向岸边移了两尺!紧接着又是一推,她够到了河底的石头,连滚带爬地扑上岸,一把抱起了哭嚎的婴儿。

母子二人瘫在岸边,死里逃生,相拥痛哭。

陈老九呆呆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扭头望向河心。

水面上,一缕苍白的雾气缓缓升起,聚成一个人形,依稀是六郎的模样。那雾气朝他轻轻点头,随即消散在正午的阳光下。

六郎放弃了。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妇人和婴儿,他放弃了苦等三年的轮回机会。

陈老九鼻子一酸,对着河面深深一揖。

四、神诏

那天夜里,六郎没有出现。

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七天,柳树下只有陈老九一人独饮。酒越喝越没滋味,鱼也懒得打了,他整日对着河水发呆,心里空落落的。

第八天半夜,陈老九灌完最后一滴酒,摇摇晃晃起身准备回家。刚转身,却撞进一片冰冷的雾气里。

雾气中,六郎的身影若隐若现,比之前凝实了许多,眉宇间竟隐隐有金光流转!

“六郎!”陈老九又惊又喜。

“老哥,”六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要走了,这次是真的!”

原来,那日他舍己救人的善举,竟惊动了途经此地的夜游神。

夜游神将此事上报城隍,城隍又奏报东岳大帝。大帝感其善心,特赦其罪孽,敕封为邬镇土地神。

“土地神?”陈老九又惊又疑,“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神职!”

“明日午时,会有神使来接引。”六郎握住他的手,那手竟有了些许温度。

“老哥,邬镇离此三百里,在沂州府境内。你我兄弟一场,他日若有闲暇,定要来邬镇看我!”

陈老九替兄弟开心,重重点头:“一定!”

翌日正午,河边来了三个穿皂衣的差人,牵着一匹纸扎的白马。

为首的对陈老九拱手道:“奉城隍爷令,接王六郎赴任。”

六郎从柳树后转出,朝陈老九深深一揖,翻身上马。

纸马竟扬起前蹄,踏空而起,载着六郎和三个差人,消失在云端。

陈老九仰头望天,老泪纵横。

五、远行

六郎走后,陈老九像是丢了魂。

捕鱼时,再没有鱼群主动入网。喝酒时,再没有那个白衣少年对坐畅谈。

妻子劝他:“人鬼殊途,神人更殊途,你就忘了罢。”

“忘不了。”陈老九听了直摇头,“我得去邬镇看他。”

“三百里路,你一个老头子,疯了不成?”

陈老九不答,开始默默收拾行囊。干粮、水袋、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那用了多年的酒葫芦。

临行前夜,他最后一次来到河边,从酒葫芦里倒出的一杯酒,告慰:“六郎,老哥来了。”

三百里路,对年轻人尚是艰辛,对五十多岁的陈老九更是折磨。

他走了整整好几天,翻过三座山,趟过五条河,鞋磨破了两双,脚底全是水泡。

沿途听说,沂州府今年大旱,邬镇更是重灾区,河水断流,庄稼枯死,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陈老九心中渐渐不安,六郎刚上任就遇上这等事,这土地神怕是不好当。

终于,在一个黄昏,他看到了邬镇的界碑。

镇子比他想象的更破败。房屋倒塌大半,街道上尘土飞扬,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在扒树皮。镇中央有座小小的土地庙,庙墙开裂,香炉里连香灰都没有。

陈老九心下一沉,快步走进庙里。

土地神像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与六郎少年模样相去甚远。但陈老九还是恭恭敬敬点了三炷香。

“六郎,老哥来看你了。”

香火袅袅升起,在神像头顶盘旋不去。

忽然,一阵微风吹进庙里,风中竟带着熟悉的、淡淡的酒香。

陈老九眼睛一亮:“六郎,是你么?”

风绕着他转了三圈,像是在点头。

六、阴谋

当夜,陈老九在土地庙偏殿打地铺。刚合眼,就梦见了六郎。

梦中的六郎穿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已是正经神祇模样,但眉宇间满是愁容。

“老哥,你不该来。”六郎叹道:“邬镇现在是个是非之地。”

“你有所不知,邬镇大旱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不,是神祸!”

“此地本属沂水河伯管辖。无料河伯贪腐成性,每年向沿岸村镇索要大量祭品,稍不如意便断水惩罚。今年邬镇新任的镇长是个硬骨头,拒交双倍“水税”,河伯一怒之下,直接断了邬镇水源。”

“这没人管吗?”陈老九突然发现自己说错了,忙改口:“……是没有神管吗?”

“我赴任后,多次与河伯交涉,他非但不听,还联合本地的五通邪神,要将我排挤走。”六郎苦笑一声,“我一个新任土地,神阶低微,哪里斗得过这些地头蛇?”

陈老九听得怒火中烧:“就没有天条王法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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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但……”六郎欲言又止,“老哥,明日一早你就离开,走得越远越好。这潭水太深,莫要牵连进来。”

梦醒时天已微亮。陈老九爬起身,看到供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馒头、一壶清水。

他红着眼眶吃完馒头,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径直去了镇公所。

镇长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听完陈老九的来意,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老先生,您说的这些……我们何尝不知?可河伯是正神,受天庭敕封,我们能怎么办?”

“正神就能草菅人命?”陈老九拍案而起,“我去州府告他!”

“没用的。”镇长拦住他,“上一任镇长去告过,结果半路上‘失足’落水,尸骨无存。”

陈老九背脊发凉,忽然想起六郎说过的话——这潭水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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