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路,比我想象的更难走。
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根本没有路。
全是陡峭的坡和缠绕的藤蔓,脚下是看不见底的落叶和腐泥。
我摔了无数跤,浑身被荆棘划得没有一块好皮。
好几次,我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山坡。
每到这种时候,腹中的心声就会适时响起。
“妈妈,左边一点,有棵树可以抓。”
“妈妈,脚下有石头,小心。”
“妈妈,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那稚嫩的声音,成了我唯一的支撑。
我不知道在漆黑的山林里穿行了多久,两天,还是三天?
我饿了就啃树皮,渴了就喝叶子上的露水。
身体早已麻木,全凭一股意念吊着。
终于,在我快要油尽灯枯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烟火气。
是炊烟!
我循着味道,拨开最后一片灌木。
山坳里,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烟囱正冒着袅袅的青烟。
一个背着药篓的老人,正坐在门口,整理采来的草药。
得救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
身上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伤口也都被仔细处理过。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暖洋洋的。
救我的是一位进山采药的老中医,姓孙。
孙爷爷用山里的草药,保住了我和孩子的命。
三天后,他背着药材出山,帮我报了警。
警察来的那天,阳光很好。
我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身影,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张大富和他背后那个人贩子团伙,很快被一网打尽。
据说,警察在东边那条路上,确实设置了临时关卡。
但那条路的尽头,根本不是什么平地。
而是一处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断崖。
深不见底。
如果我当初信了那个【弹幕】……
我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被送到了市里最好的医院,接受全面的检查和心理干预。
负责我的心理医生姓王,是个很温和的中年女人。
她听我讲述了逃亡路上的经历,特别是关于【胎儿心声】的部分。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专业的肯定。
“珂珂,你知道吗?在经历过巨大的创伤后,有些人会出现一种特殊的心理应激反应。”王医生声音很轻。
“为了保护自己,大脑会创造出一些‘保护神’,或者具象化的信念,来帮助自己度过难关。”
“你说的‘胎儿心声’,在医学上,我们称之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引发的指向性幻听。”
幻听?
我愣住了。
“这很常见,尤其对于你这样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孕妇来说。母性的本能,求生的意志,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你听到的‘声音’。”
“它不是真的,但它在那一刻,确实救了你。”
王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假的?
那个一路指引我、鼓励我、陪伴我的声音,是假的?
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我不信!
“不,不是的!”我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我能感觉到他!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肚子里动,在跟我说话!他告诉我东边是悬崖!他救了我的命!”
“珂珂,你冷静一点。”王医生轻轻拍着我的手背,“B超显示,胎儿很健康,但他的大脑神经系统还没有发育完全,根本不具备语言能力。东边是悬念,或许只是你潜意识里的判断,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我的手一点点松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原来,那份生死相依的温暖,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眼泪无声地滑落。
巨大的失落和空虚,将我整个人吞噬。
可就在这时,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了出来。
如果【胎儿心声】是假的,是我的幻觉。
那那个【弹幕】呢?
那个冰冷的,机械的,精准地告诉我警察位置,却把我引向悬崖的【弹幕】呢?

那也是我的幻觉吗?
不。
不对。
幻觉,是混乱的,是模糊的,是基于个人经验的。
而那个【弹幕】,它的逻辑那么清晰,用词那么程序化,甚至还能预判我的想法,对我发出“警告”。
它不像是从我脑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它更像是……被外部植入的程序。
我猛地抬起头,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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