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晓是被冻醒的。

春寒料峭的风从窗纸破洞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皮肤上。她蜷缩在那床薄被里,觉得自己像条正在被风干的咸鱼,还是没抹盐的那种。
“空调暖气电热毯……我好想你们……”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然而被子实在太薄,裹紧了也挡不住寒意,反而勒得她呼吸困难。
挣扎了半晌,她终于认命地爬起来。屋里一片昏暗,只有天窗透下一点灰蒙蒙的光。肚子又在叫了,这次叫得格外理直气壮——昨晚婉妃给的米糕她只吃了一块,剩下两块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床板下那个泛着微光的隐蔽点里。
说起微光,林晓环顾四周。在昏暗的光线下,【资源整合】技能提示的那些微光更加明显了。墙角松动的青砖、窗框某处纹理、井沿的磨损痕迹……还有,昨晚婉妃屋里绣架底下的那一处。
“今天得想办法去看看。”她下定决心。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先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怎么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接近绣架;第二,怎么填饱肚子。
第二个问题更迫切。林晓摸出昨晚藏起来的半块馒头——已经是昨天的了,摸上去有点发硬。她小心地掰了一小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干硬的馒头渣刮着喉咙,她只能就着口水往下咽。
“这日子过的……”她悲从中来,“想我林晓,前世再怎么咸鱼,至少外卖自由啊!麻辣烫、烧烤、奶茶……现在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正自怨自艾,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有点犹豫。
林晓迅速把剩下的馒头藏好,整理了一下衣服。门被轻轻敲响:“林采女,你醒了吗?”
是小顺子的声音。
“醒了,顺公公请进。”林晓拉开门。
小顺子端着托盘站在门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太监服,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谨慎神色。托盘上放着两碗粥——这回倒是比昨天的稠了些,至少能看见米粒了,咸菜也多了一小撮。
“今日御膳房那边……”小顺子把一碗粥递给林晓,压低声音,“好像心情不错,多给了点米。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下咽了。”
林晓接过粥碗,热粥的温度透过粗瓷碗传到掌心,让她冻僵的手指舒服了些。她看着小顺子,忽然想起昨晚婉妃的话——“在这里,最珍贵的,是那些所有人都以为没用、看不见的东西”。
小顺子算不算其中之一?一个被发配到冷宫送饭的小太监,看似无足轻重,但他能接触到御膳房,能知道宫里的一些动向,甚至……王嬷嬷来之前,是他提前报的信。
“顺公公,”林晓没有立刻喝粥,而是看着他,“昨日多谢你提醒。”
小顺子愣了愣,随即摆手:“没什么,应该的。王嬷嬷那个人……你小心些就是了。”
“她常来吗?”
“每月初五、十五、廿五必来。”小顺子重复了婉妃的话,又补充道,“但她最近来得勤了些。以前只是走个过场,现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果然!林晓心中一动。王嬷嬷在找东西,宫里在找东西,婉妃也暗示有人在找东西——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顺公公在宫里……待了很久了吧?”林晓状似随意地问,同时集中精神,【情感共鸣】技能微微发热。
小顺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怀念,有苦涩,还有一丝警惕:“六年了。十岁进宫,先在御膳房打杂,后来……得罪了人,就被打发到这边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晓通过技能感知到那平静语气下翻涌的不甘和委屈。一个十岁进宫的孩子,能在御膳房那种地方待下来,后来又“得罪人”被打发到冷宫——这背后肯定有故事。
“那顺公公对宫里各处……一定很熟悉了?”林晓试探着问。
小顺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些探究:“林采女想问什么?”
林晓知道不能太直接。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式:“我就是好奇。这静思苑……真的完全没人管吗?王嬷嬷每月来几次,那其他时候呢?如果有人想出去,或者……有人想进来,容易吗?”
这话问得巧妙,既是在打听冷宫的看守情况,也是在试探小顺子知道多少。
小顺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他叹了口气:“林采女,既然你问了,我就说句实话——静思苑不是没人管,是‘不该管的人不管,该管的人懒得管’。”
他压低声音:“西六宫这边,名义上归李贵妃管。但李贵妃忙着跟新进的陈美人争宠,哪有心思管冷宫?下面的人也就敷衍了事。王嬷嬷是内务府派来‘照看’的,实际上……她拿的是两份钱。”
“两份钱?”
“一份是内务府的例银,一份……”小顺子指了指东边,那是皇宫主殿的方向,“是那边某位主子给的‘辛苦费’。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能让王嬷嬷这么上心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林晓听得心头一凛。冷宫果然不简单!表面上是被遗忘的角落,实际上暗流涌动。
“那王嬷嬷在找什么,顺公公有眉目吗?”
小顺子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有次我送饭来,听见王嬷嬷跟婉妃娘娘说话,提到什么‘旧物’、‘证物’之类的。婉妃娘娘当时脸色很不好,之后好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旧物?证物?林晓立刻联想到婉妃的冤案。难道王嬷嬷在找能证明婉妃清白的证据?不对,如果是这样,婉妃为什么要藏?除非……那证据不仅能证明婉妃清白,还能牵连出更大的秘密,甚至可能危及婉妃性命。
“顺公公,”林晓放下粥碗,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想在这冷宫里等死,想试试能不能活出个人样……你愿意帮我吗?”
小顺子愣住了。他盯着林晓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林采女,你……你知道这话有多危险吗?”他声音更低了,“在这宫里,想‘活出人样’的人多了去了,最后能活下来的有几个?更别说在这冷宫……”
“我知道危险。”林晓打断他,“但等死就不危险吗?你看看这院子,看看我们每天吃的东西——这跟等死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慢一点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放软:“我不求你做什么冒险的事。我只希望……如果宫里有什么风声,御膳房那边有什么动静,或者王嬷嬷有什么异常,你能告诉我一声。作为交换……”
她从袖子里摸出昨晚婉妃给的那块米糕——她特意留了一小块没吃,用干净的布包着:“这个给你。虽然不多,但至少比馊粥强。”
小顺子看着那块米糕,喉结动了动。在冷宫,食物是最硬的通货,尤其是这种能实实在在填饱肚子的东西。
“这……这是婉妃娘娘做的吧?”他认出来了,“她偶尔会做一点,分给院里实在熬不住的人。你怎么……”
“娘娘心善。”林晓简单带过,把米糕塞进小顺子手里,“顺公公,我不逼你。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这米糕也送你,就当谢你昨日的提醒。”
小顺子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米糕,手指微微颤抖。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把米糕小心地收进怀里。
“林采女,你……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低声说,“以前的林采女,看见人都低着头,话都不敢说。你现在……眼里有光。”
又是“有光”。林晓想起婉妃也这么说过。
“可能死过一次,就想通了吧。”她半真半假地说。
小顺子点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小顺子虽然没本事,但在宫里待了六年,耳朵还没聋。以后有什么消息,我尽量告诉你。但是……”他严肃地看着林晓,“你不能轻举妄动。这宫里,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尤其是王嬷嬷背后的人,我们惹不起。”
“我明白。”林晓郑重答应。
小顺子似乎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静思苑里,不止我们这几个人。”
林晓一怔:“还有别人?”
“不是活人。”小顺子声音压得极低,“是‘影子’。”
“影子?”
“宫里各处的眼线。”小顺子解释道,“有些是主子们安排的,有些是自己为了活命投靠的。静思苑虽然偏,但正因为偏,反而容易藏人。我怀疑……这院里就有‘影子’,在监视婉妃娘娘。”
林晓背脊一凉。难怪婉妃说“眼睛多着呢”!原来不只是王嬷嬷,还有暗处的眼线!
“那……那两个扫地的宫女?”林晓想起昨天在院子里说话的那两个人。
“她们应该不是。”小顺子摇头,“她们是真犯了错被罚过来的,来了两年了,要是‘影子’,早该调走了。我怀疑……‘影子’可能根本不常露面,只是偶尔来查看。”
这就更难防备了。林晓感到一阵头疼。这冷宫简直是个微型宫廷,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我知道了,多谢顺公公提醒。”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小顺子摆摆手,端起另一碗粥:“我得给婉妃娘娘送去了。你……自己小心。”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晓,眼神复杂:“林采女,如果你真想做点什么……先从填饱肚子开始吧。这院里,饿死的人比病死的人多。”
送走小顺子,林晓坐在床边,慢慢喝着那碗还算温热的粥。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信息太多了——王嬷嬷背后的主子、冷宫里的“影子”、婉妃藏着的“证物”、宫里在找的“东西”……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静思苑,绝不是简单的冷宫弃妃等死之地。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清楚地了解这宫里的势力分布,需要知道谁可能对婉妃不利,谁可能在找那个“东西”。
而这一切,都绕不开一个人——苏婉儿。
婉妃知道得肯定比她说出来的多。但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是还不信任?还是怕连累自己?
林晓想起昨晚绣架下的微光。那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如果是重要的证物,为什么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如果不重要,为什么技能会提示?
她需要去看一看。但怎么去?总不能直接闯进去说“娘娘,我想看看你绣架底下有什么”吧?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林晓警觉地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但地上……好像多了个东西?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没动静,才轻轻拉开门。院子里确实没人,只有晨风吹着枯叶打转。而在她门前的石阶下,扔着一个小布包。
林晓四下张望,迅速捡起布包退回屋里。关上门,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颜色不一的碎布头,大小不一,质地普通,看起来像是从旧衣服上剪下来的边角料。
布包里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林晓展开,上面用极细的炭笔写着一行小字:
“午时三刻,井边。”
没有落款。
林晓的心跳加快了。这是谁给的?小顺子?不像,他才刚走。婉妃?有可能,但她为什么不直接说?还是……那个神秘的“影子”?
她检查那些碎布头。都是最普通的棉布,颜色灰扑扑的,没什么特别。但当她拿起其中一块浅灰色的布头时,【资源整合】技能忽然有了反应——那块布头的边缘,泛起了淡淡的微光!
林晓仔细查看。这块布头比其他几块略厚,边缘的针脚……不对劲。正常的碎布头边缘应该是毛边或者粗糙的剪口,但这块的边缘缝了一圈极细密的线,像是刻意封起来的。
她找来昨天做简易扫帚时撕剩下的布条,搓成细绳,小心地挑开那圈缝线。缝线很结实,她费了好大劲才挑开一个小口。
里面果然有东西——不是布,是一小卷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纸?或者绢?
林晓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地将那卷东西勾出来。展开后,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简易的、手绘的地图。线条很粗糙,用的是炭笔,但关键位置都标了记号。地图范围似乎是……静思苑及周边?
林晓辨认着上面的标记:她所在的西厢房画了个小圆圈;婉妃的东厢房画了个三角;院子中央的水井画了个叉;而最让她注意的是——地图上,从水井往南约十步的位置,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寅时,无人。”
这什么意思?井边往南十步,地下有东西?还是说……那里是某个密道的入口?
林晓想起分卷大纲里提到的“地下秘道”。难道这么快就要接触到了?
还有那个时间——“寅时”。那是凌晨三点到五点,确实是一天中最安静、最不可能有人的时候。
给她地图的人,是想告诉她这个秘密?还是想引她去那里?
林晓把地图重新卷好,藏回布头里,又将布头缝好。她看着那张“午时三刻,井边”的纸条,陷入沉思。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可能会得到重要信息,也可能会落入陷阱。如果不去,她可能永远不知道这地图的秘密,也错过了了解冷宫真相的机会。
“K8,”她在心里问,“你觉得呢?”
【系统不提供决策建议。】K8的声音一板一眼,【但提醒宿主:当前世界任务主线为‘资源整合’与‘情感联结’。获取信息是资源整合的重要环节,建立信任是情感联结的基础。】
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林晓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给点实用的建议?比如分析一下这纸条是谁给的?有没有危险?”
【信息不足,无法分析。但根据宿主已掌握信息:一、静思苑内存在多方势力;二、有人希望宿主了解某些秘密;三、宿主目前价值大于威胁。综合判断:此次会面风险中等,潜在收益较高。】
中等风险,较高收益。听起来值得一试。
林晓看了看窗外。离午时三刻还有段时间,她得做点准备。
首先,她需要更多食物。昨晚婉妃给的米糕还剩两块,她吃了一块,另一块给了小顺子。生存物资包里的馒头昨天吃完了,红糖还剩一点,盐和火石都在。但这点东西,支撑不了几天。
她想起婉妃说的那些“看不见的资源”——野苋菜、槐花、干瘪的果子、御膳房的垃圾……
也许她该去院子里转转,看看【资源整合】技能能不能帮她找到点什么。
说干就干。林晓把布包和纸条藏好,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房门。
院子里依然安静。东厢房门关着,婉妃大概在屋里。西边那两个宫女的屋子也没动静。小顺子已经走了。
林晓先在井边转了一圈——这是午时要会面的地点,她得先熟悉环境。井轱辘、麻绳、破木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她注意到,井沿南侧有一块青石的磨损程度明显高于其他地方,像是经常被踩踏。
往南十步……她数着步子走过去。那里是一片枯草地,几块散乱的石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当她集中精神,【资源整合】技能发动时,她看到——其中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边缘,泛起了微光。
林晓蹲下身,假装整理鞋袜,实则仔细观察那块石头。石头大小跟脸盆差不多,表面长着青苔,看起来跟其他石头没什么两样。但她发现,石头与地面接触的边缘,泥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浅,像是最近被动过。
有人搬开过这块石头?又放了回去?
她没敢轻举妄动。现在是白天,院子里虽然看似没人,但谁知道暗处有没有眼睛盯着?
她站起身,继续在院子里转悠。墙角、树下、杂草丛……技能提示的微光在这里那里闪烁着,像是散落的密码,等待她解读。
在一处背阴的墙角,她发现了几丛刚冒头的嫩绿——是野苋菜!虽然瘦小,但确实是能吃的野菜。她小心地掐了几把最嫩的尖,用衣襟兜着。
老槐树下,她仰头看了看。槐花还没开,但有些枝条上已经结了小小的花苞。再过些时日,应该就能采了。
她还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围墙根下,发现了几颗干瘪的、像是野枣的东西。捡起来闻了闻,没坏。虽然又小又涩,但聊胜于无。
转了一圈回到屋里,林晓看着收获:一小把野苋菜,几颗干野枣。寒酸得可怜,但这是她靠自己的能力找到的第一批食物。
她用井水把苋菜洗干净——水冰凉刺骨,洗完手都冻僵了。没有锅,她只能生吃。掐了一小片叶子放进嘴里,微涩,带着一股青草味,但确实是蔬菜的味道。
“原来生吃苋菜是这个味……”她苦中作乐地想,“要是有点蒜泥香油拌拌就好了。”
吃了几片苋菜叶,她把剩下的用布包好收起来。干野枣也收好,关键时刻能补充点糖分。
做完这些,她坐下来,开始梳理思路。
午时的会面,她决定去。但得做好准备:第一,不能空手去,得带点“诚意”;第二,得想好怎么应对各种可能的情况;第三,得留后路,万一出事,至少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后一条最难。她在这冷宫里,能信任谁?婉妃?小顺子?
思来想去,她撕下一小条从现代带来的中衣内衬——那料子这时代没有,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午时井边,若未归,查。”然后把布条塞进床板下的隐蔽处。如果她真出事了,至少搜查的人可能会发现这个。
至于“诚意”……她看着那点红糖。这是她目前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她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用干净的布包好,揣进袖子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晓坐在屋里,听着自己的心跳。阳光从破窗纸的洞里射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当时辰接近午时,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但静得诡异。她走向水井,脚步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响。
井边无人。
她站在那里,等。风吹过枯树,沙沙作响。
忽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晓猛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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