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苏枕眠一袭民国旗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柄团扇,扇面绣着精致的蝶恋花。
谢涧溪走了进来。他今日穿浅灰色衬衫,黑色西裤,比往日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儒雅。
只是脸色依旧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唇色很淡。
他的到来让片场气氛更加微妙。众人目光在他和苏枕眠之间悄悄逡巡。
谢涧溪在苏枕眠面前站定,距离是恰到好处的社交范围。
“苏老师,如果对戏,或者对演员不满意,我们可以换人。”
苏枕眠挑眉,团扇抵着下巴,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谢总这是来兴师问罪?怪我欺负你家新人了?”
“不敢。”谢涧溪目光平静,“只是觉得,苏老师时间宝贵。艺人也需要恰当的引导。”
“恰当的引导?”苏枕眠轻笑出声,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
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气侵袭而来。谢涧溪指尖蜷缩了一下。
苏枕眠用手中卷起的剧本,轻轻抬起谢涧溪的下巴。这个动作带着十足的轻佻和挑衅,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她仰头看着他,眼神像带着钩子:“谢总既然这么懂戏,又这么心疼艺人,不如亲自示范一下?”
谢涧溪瞳孔微缩,依旧维持着姿势没动。
“就示范这场戏好了。”
苏枕眠声音压得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被心爱之人狠狠甩耳光时,那种伤心、绝望、难以置信该怎么演?”
她收回剧本,后退半步,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谢总,请吧。教教你的艺人,也让我这个前辈学习学习。”
片场死一般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谢涧溪身上。导演额头冒汗,想打圆场又不敢。
谢涧溪静静地看了苏枕眠几秒。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又归于沉寂。
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慢慢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说。
“苏老师,请指教。”
苏枕眠心脏莫名一紧,但箭在弦上。她抿了抿唇,抬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这一下,她用了实打实的力气。
谢涧溪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没有立刻回头,就保持着那个侧脸的姿势。
镜头下能看到他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某种东西。
他闭着眼,睫毛颤抖得厉害,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宛如濒死的蝶翼。
没有台词,没有夸张的表情,但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和脆弱。
从他微微颤抖的肩线,从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唇,从他整个僵直仿佛瞬间被抽空力气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那不是演出来的伤心。
至少不全是。
苏枕眠举着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发麻。她看着他的侧影,心脏像是被那只颤抖的蝶翼轻挠了一下。
下一秒,谢涧溪身体晃了晃,似乎想稳住,却还是踉跄了一步。
伸手扶住了旁边沉重的旧式聚光灯架。铁架被他带得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谢总!”导演惊呼着冲上前,这才看清谢涧溪额头上瞬间沁出的冷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谢涧溪借着导演搀扶的力道站直,松开灯架,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飘,却竭力维持平稳:
“没事,有点低血糖。老毛病。”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转向苏枕眠,甚至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苏老师,这样……可以吗?”
苏枕眠攥紧了手中的团扇。她别开眼,声音冷硬:“还行吧。休息半小时!”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独立休息室,旗袍下摆划出一道弧度。
休息室内, 苏枕眠烦躁地扯下发簪,长发倾泻而下。
她走到迷你冰箱前想拿水,手却有点抖。刚才谢涧溪侧脸闭眼那一幕,他踉跄扶住灯架那一瞬,反复在眼前闪现。
休息室的门被突然推开又关上。
苏枕眠回头,见谢涧溪站在门口,他反手锁了门,那点强撑的温和表象终于彻底剥落。
他额发被冷汗浸湿,一手死死按着上腹,背微微佝偻,呼吸粗重。
“谢涧溪,你装够没有?”
苏枕眠压下心头异样,厉声道,“苦肉计一次两次就够了!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谢涧溪没理会她,踉跄走到沙发边,从随身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小药瓶。
拧开,倒出两片白色药片,手抖得厉害,药片差点滚落。他直接仰头干咽下去,动作急促。
苏枕眠看清了药瓶上的标签——一种强效处方止痛药。
谢涧溪吞了药,靠在沙发里,仰着头,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吞咽药片的动作似乎牵扯到了某处剧痛,让他眉头拧成了死结。
冷汗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衬衫领口。
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涣散地对上苏枕眠震惊的目光。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小姐,拍戏归拍戏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停顿,缓了口气,目光落在她刚才打人的那只手上,“手会疼。”
苏枕眠像是被烫到,猛地将手背到身后。
随即,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更深的恐慌窜上来。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那个药瓶。
“别拿身体开玩笑?”
“那你呢?谢涧溪!这些药是开玩笑的吗?低血糖?老毛病?你到底……”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依旧按在胃部的手,很轻地说:
“习惯了。”
苏枕眠所有准备好的讽刺都被堵在胸口,闷得生疼。
“你……”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徒然松开手,药瓶落在地上。
苏枕眠猛地转身,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休息室内的景象。苏枕眠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隔着门板,她清晰地听到了里面传来压抑的呕吐声。不是演戏,不是假装,是那种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的生理反应。
她应该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她的脚像生了根,钉在原地。那一声声痛苦的呕吐,刺进心里某个她不愿承认的柔软角落。
苏枕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的清明。
然后,她挺直脊背,迈开脚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的声响,远离了那扇门。
当晚,苏枕眠回到酒店套房,洗完澡出来,助理递上一个匿名寄来的包裹。
包裹不大但包装精致。她皱眉拆开,里面是一本硬壳精装书,书页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当她看清书名和扉页上的签名时,整个人怔住了。
这是法国电影大师早期一部极为罕见的电影手记限量版,附亲笔签名。
两年前,她和谢涧溪还在一起时,有一次在电影节闲逛,她在旧书摊看到这本书的介绍图册,随口说了一句:
“要是能收藏一本真的就好了,绝版了呢。”
书里夹着一张素白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贺你新戏开机。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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