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三千年了，我们的第一次会面，竟然是在这种地方。
我以为会是在尸山血海的战场，或是崩塌陷落的神殿。
而不是一个该死的行政服务大厅。
他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带着神圣的威压。
周围的人类似乎毫无察觉，只有一个大妈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小伙子，别挡道，赶着去复印身份证呢。”
林澈的步伐一顿，脸上那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冰冷：“魔王，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
我冷笑一声：“彼此彼此，勇者，看来你的脑子和你身上的光一样，不怎么实用。”
“把你的魔爪从这片土地上拿开！”
“等你先学会怎么在这里停车再说吧。”我瞥了一眼窗外。
他的坐骑，一头雄壮的狮鹫，正被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贴罚单。
理由是“非机动神话生物违规占用机动车道”。
林澈的脸瞬间涨红了。
“那不重要！”他强行挽尊，“今天，我将在此终结你的邪恶！”
他话音刚落，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圣剑上。
就在这时，大厅的喇叭响了。
“请C250号到5号窗口办理业务。”
我扬了扬手里的号码牌，对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
“不好意思，到我了。想终结我，麻烦先取个号。”
说完，我转身走向5号窗口，留下林澈一个人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坐在5号窗口后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表情严肃得像我的审判官。
胸前的名牌上写着：陈静。
我将通知书递了进去。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表格。
“先把这些表填了。”
“《大型建筑项目申请表》、《地质环境评估申请表》、《历史风貌建筑认定申请表》、《消防安全设计备案表》……”
她一口气报出了十几个表名。
“填完之后，去三楼地质科、四楼环保科、五楼规划科挨个盖章，然后再回来找我。”
我看着那堆比《死灵之书》还厚的表格，陷入了沉思。
我征服过九层地狱，奴役过远古巨龙，唯独没填过表。
我拿着那沓表格，找了个空位坐下，试图理解上面的文字。
“项目名称：无尽苦痛堡垒。”
“建筑面积：无法估量。”
“建筑结构：混合型，主要以黑曜石、亡者骸骨及凝固的怨念构成。”
“项目用途：散播恐惧，折磨灵魂，以及作为我征服世界的起点。”
我写得非常诚实。
当我把第一张表递给旁边一个正在埋头苦写的年轻人，想问问他这样填对不对时，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我三秒，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表格往怀里收了收。
我放弃了求助。
这时，林澈也取了号，D033，他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同样对着一堆表格唉声叹气。
他填的是《跨区域勇者讨伐任务报备申请》。
我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同病相怜。
一个小时后，我拿着勉强填完的表格，开始了漫长的盖章之旅。
三楼地质科的专家告诉我，我的堡垒地基不稳，需要做“抗八级地震加固处理”。
我告诉他，我的堡垒本身就是地震的源头。
他让我出去，下一个。
四楼环保科的负责人说，我的熔岩护城河“热辐射超标”，亡灵哀嚎属于“噪音污染”，需要整改。
我告诉他，凡人根本没资格靠近我的护城河，能听到哀嚎的都已经是我的收藏品了。
他让我出去，下一个。
五楼规划科的设计师批评我的建筑风格“毫无美感，充满了后现代解构主义的混乱与无序”，勒令我提交一份“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和谐设计图”。
我感觉我的理智正在被一种比圣光更可怕的力量侵蚀。
等我集齐了七八个“不予批准”的印章，回到一楼大厅时，天已经黑了。
陈姐已经准备下班了。
她接过我的表格，扫了一眼，冷冷地说：“材料不齐，明天再来。”
“哪里不齐？”我咬着牙问。
“你的身份证明呢？”
“我就是我，深渊之主，我需要什么证明？”
她抬起眼皮，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
“没身份证你办什么业务？先去派出所开个身份证明，再来。”
说完，她拉下了窗口的卷帘门。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手里拿着一堆废纸，第一次对“征服世界”这个计划产生了怀疑。
5.第二天，我不得不让沙克斯去给我伪造一个身份。
他花了一整天，动用了一个潜伏在人间的上级恶魔，终于给我搞来一张身份证。
姓名：王渊。
住址：深渊市地狱路1号。
我看着这张粗制滥造的假证，陷入了沉默。
沙克斯还贴心地告诉我：“王，那个恶魔说了，现在办证查得严，这已经是最高工艺了，绝对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