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刘桂花在一旁看情形不对,把手里的瓜子一扔,跑出来一把将我死死搂进怀里。
“哎哟我的儿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她那常年干活的手劲大得惊人,勒得我肋骨生疼。
“这孩子瞎说呢!哪有什么三十万!她就是不想离开家,读书读魔怔了,跟我俩闹脾气呢!”
我死死抱着她的胳膊,不让她捂我的嘴,继续号啕大哭。
“妈,您别骗我了!昨天半夜你们在屋里算账,我都听见了!那王德发说,只要我今晚跟他走,三十万立马转账,正好够给哥哥在县城买房付首付!他还说……还说我这种读过书的女大学生,他最喜欢“调教”了!”
满院子一片哗然,几个妇女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我妈面色一白,眼神凶狠。
“盼儿!你是不是中邪了?怎么满嘴污言秽语!明天妈带你去看看镇上的神婆!”
她一边用力把我往屋里拖,一边笑着跟脸色难看的老村长和乡亲们解释。
“村长,您看这孩子,真是病得不轻,老把梦里的事当真。我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才出这一个大学生,怎么可能拿她的前途去换钱呢!”
“孩子他爸是给她相看了门亲事,那也等她毕了业再说,谁也没说不让她上大学,这孩子自己犯轴起来了。读书人,就是死脑筋哈。”
她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一旁看热闹的乡亲虽然还怀疑,但毕竟是旁人家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倒是村长爷爷皱了皱眉头。
“盼儿他娘,现在讲究婚姻自由,孩子考上了,那是国家的苗子,可不兴搞包办买卖那一套啊。”
“那是那是,哪能呢!”
我妈一边地赔笑,一边像拖死狗一样,把我生拉硬拽进了里屋。
“砰!”
一场闹剧落下了帷幕。
院子里的喧闹散去,客人们带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离开了。
回到屋里,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我也爸李大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黑得像是能拧出墨汁。
“长本事了是吧!敢在外面胡说八道了!还敢搬出村长来压老子!”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梗着脖子,眼神倔强。
“我没胡说,我就是听见了!你们就是想卖了我!”
我妈刘桂花随后跟进来,眼神冰冷扫了我一眼,拉着还要动手的李大强进了里屋。
关门前,她回头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今晚的饭,你别吃了。好好反省反省!”
又是这招。
从小到大,只要我有一点不顺他们的意,他们就饿着我。
一顿,两顿,直到我饿得头晕眼花,跪下来求饶为止。
我这副面黄肌瘦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就是长期营养不良饿出来的。
他们进了屋,我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大概是在盘算着怎么跟王德发解释,怎么把这事圆过去。
我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两大盆还没来得及端上桌的“硬菜”——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还有一只完整的炖土鸡。
这是为了今天的“升学宴”撑场面做的,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哥哥回来才能见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