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继续下移,敖丙在池底看见一块仙石,石呈五彩,上有九窍八孔,高约三丈六尺五寸,围圆二丈四尺。
高三丈六尺五寸,暗合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围圆二丈四尺,应和历法二十四节气。
表面九窍八孔,依九宫八卦排列。
此即补天灵石,亦为后世之孙悟空!
太古末年,不周山倾,苍穹破裂,女娲娘娘炼石补天。
然天穹缺口过大,五彩石不足。
娘娘心怀慈悲,不忍苍生受难,遂以身补天。
圣人之躯,造化无尽。
女娲娘娘舍身之后,天穹得以补全,但多出的数块五彩石则坠向人间。
其中一块,便是敖丙眼前所见,于太古末年落入花果山中。
“似有异样!”
“为何这块补天石令我心生寒意,气息如此凶暴……”
忽然,敖丙察觉不对,仅凝视补天灵石片刻,便觉毛骨悚然,恍若被某种恐怖存在盯上。
同时,他从石身之上感受到一股极其暴戾霸道的意志,令其心神俱颤。
渐渐地,敖丙眼中泛起血丝,内心涌起毁灭一切的狂乱冲动。
千钧一发之际,功德金光骤然绽放,光华万丈,将几近迷失的敖丙惊醒。
“好生凶险!”
回神之后,敖丙惊出一身冷汗,急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补天石。
此物,极为凶险!
补天石乃上古遗留之圣物,蕴含补天所积功德,堪称天地间至纯至正的存在,足以克制诸般邪异。
然而如此镇邪圣物,竟遭侵蚀至此等地步,敖丙心中凛然——究竟是何等邪物,竟能玷污补天神石,令其由圣转邪?

“混沌魔神!”
一个念头骤然浮现于敖丙脑海。
或许唯有混沌魔神之力,方能使圣物堕为邪物。
“后世有言,混世四猴系混沌魔猿精血四分所化。
而补天神石所孕育的,正是其中灵明石猴。”
“若此说为真,侵蚀补天神石者,大抵便是混沌魔猿精血了。”
关于神石异变,敖丙虽有所推测,却难断言。
欲知是否与混沌魔神相关,尚需近前查验。
然此刻敖丙莫说探查,连直视神石亦难以做到。
“若得紫微龙气护持,或可一试。”
混沌魔神虽强,紫微龙气却代表人道巅峰,未必不能相抗。
倘有此气护体,敖丙面对补天石时,当不至如此艰难。
私心而论,敖丙倒愿神石之变确与混沌魔神相关。
如此,他既可取得补天石,亦能获一缕魔神精血。
混沌魔神乃混沌至高存在,其实力可比圣人,甚或凌驾其上。
若得其一滴精血,纵只微末,未来亦有望证得大罗道果。
炼化补天神石,未必赋予敖丙抗衡太乙真人之资;但炼化混沌魔神精血,必可成就。
再者,若补天石真与混沌魔神牵扯,敖丙最深之忧患便可消解。
他始终铭记,孙悟空乃将来量劫之关键。
固然如今封神方启,西游之劫尚远,然身负天命者不可常理度之,炼化其所出之源,恐招莫测因果。
此前敖丙别无选择,为求存续,只得谋取补天石。
至于因果?乃后日之忧,当务之急唯顾眼前。
而今既有他途可选,思及炼化石胎可能引动之劫数,敖丙不由心生踌躇。
但若补天石确与混沌魔神相关,便无须犹疑。
混沌魔神乃洪荒之敌,天道必诛之属。
一旦确认二者关联,敖丙炼化神石非但无过,反得天道垂青。
所谓吞噬量劫主角?此乃铲除天地大害,当记功于乾坤!
……
“此后之事,皆看兄长安置。”
紫微龙气非急切可致,须待敖甲筹谋。
敖丙心下了然,遂静守原处,潜心修行。
虽失肉身,然混沌元气玄奥无尽,亦足淬炼元神。
只惜此口混沌泉眼规模尚微,若再广阔几分,敖丙甚至无需另寻神物,便可借此重铸身躯。
……
春祭、夏祭、秋祭、冬祭。
此四时大祭,为人族至重典礼。
每逢祭日,人王皆服冕服,率众臣祭祀天地先祖、日月山川及四方神灵。
诸侯亦行祭祀,然位格稍逊,故不得祭天地山川,仅可祭祀先灵与神明。
自敖甲取走龙洲图,光阴流转,倏忽已至夏祭之日。
是日黎明,商王于朝歌早起,依礼祭祀天地先祖、日月山川并诸方神明。
祭祀初时顺利,然至祀四渎龙神之际,忽生异象。
一卷舆图自天而降,伴随四渎龙神之音:
“吾有一弟,素仰大商,今化身山河献于大王,以贺商运。”
商王闻之欣然,视此异象为祥瑞,乃天地对其治世的嘉许。
若非海内清平,焉得龙神献地来归?
遂于群臣见证下,将龙洲图融入九鼎,为人族拓土增疆。
其后,敖丙因献地之功,受封为人龙伯,封地即其所献龙洲。
自此,敖丙不复为龙宫三太子,而成大商诸侯列位之一。
至于敖丙所求紫微龙气,商王未公开言及,四渎龙神亦未明提。
非为遗忘,实因此等事宜不宜公示,须得私相授受。
此番祥瑞,实为一场默契之交。
事前商王已与四渎龙神约定,于夏祭时献地,共造祥瑞之景。
而为酬此功,商王将于事后暗中赐敖丙一缕紫微龙气。
如是,商王得誉,敖丙得利,各遂所愿,可谓两全。
……
“人龙伯?”
敖丙受封之讯传遍四方,首受震动者,乃是镇守陈塘关的李靖。
公、侯、伯皆属诸侯,代天子守牧一方,地位尊崇。
敖丙既封人龙伯,其位已逾总兵之职。
此后敖丙若欲报前怨,不过反掌之事。
“实乃祸门之根!”
“我李靖究竟积何孽债,竟得此等孽子。”
念及哪吒所为,李靖深知敖丙难释旧仇,不由心中愤懑。
自问平生未行大恶,然天道不公,偏赐此孽障,非但累及性命难保,身后清名亦恐不存。
李靖心中怒火翻腾,当即唤来哪吒厉声斥责,决意将其赶出家门,从此断绝父子情分。
殷夫人闻讯匆忙赶来为儿子求情,哪吒见状也跪地陈情:“父亲息怒,我师父太乙真人是玉清圣人亲传 ** ,想来龙宫也不敢轻易冒犯。”
“我即刻前往乾元山拜见师尊,请他指点化解之法。”
哪吒语气中充满笃定,他确实未曾将龙宫势力放在心上。
只因太乙真人曾告知,他本是昆仑山灵珠化身,即便诛灭四海龙王亦无大碍。
因此,敖丙受封为伯之事,在李靖眼中是灭门灾祸,在哪吒看来却不过是寻常小事,自然无需忧虑。
“万万不可!”
听闻哪吒欲求太乙真人相助,李靖愈发惊惶,急忙出言阻拦。
先前哪吒请太乙真人应对东海龙王时,李靖未曾阻止,只因仙凡有别。
龙王与太乙真人皆属仙道,受玉帝统辖。
纵使争斗再烈,亦与人王无涉。
然如今敖丙已获诸侯之位,若哪吒再请仙师对付他,人王与天下诸侯得知必将震怒。
内部纷争尚可调和,但引外力介入便是坏了规矩。
届时诸侯群起而攻,李氏一门绝无幸存之理。
哪吒年少不明此中关窍,李靖却心知肚明。
不请太乙真人,尚存回旋余地;一旦仙师介入,李氏便将自绝于天下,再无挽救可能。
况且太乙真人也未必愿意出手。
敖丙身份已然不同,太乙真人可无视龙宫太子,却不可触动大商所封的人龙伯。
诸侯纵为凡俗,亦非仙道所能轻犯,即便圣人亦需顾忌。
否则人道反噬之下,纵是大罗金仙亦将陨落。
“哪吒,你且离去罢。”
“你我父子之缘已尽,我李靖福薄命浅,不配为你之父,今日便与你恩断义绝。
自此往后,各自两不相干。”
李靖狠下心肠决然说道。
眼下情形,与哪吒断绝关系实为上策。
祸事皆由哪吒而起,只要他前往太乙真人处避祸,李靖便可把罪责尽推于仙师身上。
如此既能保全家族,亦能护住哪吒。
至于太乙真人,身为圣人门下,大商虽强也难追究。
这点罪名于他不过微尘,无关痛痒。
况且这亦非诬陷,哪吒如今性情,本就因太乙真人纵容所致。
李靖即便不言,心中亦早有怨怼。
“夫君!”
殷夫人听罢正要哀求,远方忽有石矶娘娘施法相召,令李靖前往相见。
原是哪吒嬉闹时误发震天箭,射杀了石矶座下童子。
若说此前李靖对哪吒尚存些许舐犊之情,不愿见他遭难;那么自石矶处归来后,这份情谊已荡然无存。
此刻他恨不能亲手诛灭逆子。
石矶娘娘乃是其师度厄真人的故交,更是李靖的恩人。
当年李靖求仙未成,幸得石矶指点方有今日荣华。
东海龙王亦为李靖结义兄长。
一位是恩人,一位是义兄。
可他的好儿子哪吒,先杀义兄之子,又害恩人门徒。
何其讽刺,转眼之间,李靖竟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这般孽子,留之何用?
杀心既起,归家后李靖再不提驱逐之事,转而欲擒拿哪吒交予石矶发落。
而此时哪吒尚不知变故。
见父亲外出归来后不容分说便要擒拿自己,他本能察觉危机,自然不肯束手就擒。
哪吒不敢与父亲动手,面对追捕一身神通无从施展,只得连连闪避。
即便如此,因双方修为悬殊,李靖追逐许久仍未能触及哪吒衣角。
正当父子僵持不下之际,远方忽传庄严宣告:“奉大王诏令,特来擒拿要犯哪吒。”
话音未落,便见一位头戴高冠、身着朝服的中年男子,率领一队黑甲持矛士卒从天而降,现身于李靖一家面前。
见来人身份,李靖心中剧震,当即撇下哪吒上前行礼:“陈塘关总兵李靖,拜见亚相!”
来人正是当朝王叔,亚相比干。
其权势之重,可列大商前十。
“拜见族叔。”
李靖之妻殷夫人亦上前行礼。
殷商二字中便暗藏渊源,殷夫人正是大商宗室之女。
“哪吒何在?”
比干略作回应便直入主题,追问哪吒下落。
“敢问亚相,吾儿所犯何罪,竟劳大王亲下擒拿令?”
李靖虽有所料,仍出言探问。
“新封的人龙伯已呈诉状,指控哪吒恃宝行凶、祸乱四方,无人可制。”
比干沉声答道。
“族叔,此事可还有转机?”
殷夫人不忍爱子受刑,满面哀恳地向比干求情。
“哪吒之罪,戕害龙神尚在其次,首要在于扰乱东海,致使沿岸万千水族濒临灭绝,数十年难复生机。”
比干肃然回应。
“东海之滨,渔家世代以海为田,如今生计断绝,根源何在?纵使哪吒有千般理由,沿岸万千百姓无鱼可捕、无以为继,皆是因他而起。”
“这些渔户又有何过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