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视线开始躲闪。
黄佩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接上话。
我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
不是我非要在寿宴上掀桌，是我早就被逼到墙角了。
那二十万，是我婚前攒了好几年的钱。
也是宋浩出事时，唯一能救他的那笔钱。
我不想吵，不想闹，更不想把日子过成笑话。
可欠条在，字迹在，时间在。
我只是把它拿出来了而已。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我那句话落下后，包厢里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黄佩最先反应过来。
她吸了吸鼻子，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肩膀微微一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弟妹……”她声音发颤，“你要钱我不是不给，可你也不能挑今天啊。”
她说着，还特意看了一眼婆婆。
“妈今天六十岁生日，你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提这个，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话一出口，方向就变了。
不是她欠钱不还，而是我不挑日子。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演。
宋辉的脸色沉下来，抬手压了压，像是在维持场面。
“行了。”他开口，语气带着不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非要闹到桌面上。”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带着明显的责怪。
好像这一桌的尴尬，都是我造成的。
婆婆坐在主位上，眉头也慢慢拧了起来。
她没说话，但那点不高兴，谁都看得出来。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我今天不开口，这顿饭会一直热热闹闹。
可我一开口，哪怕我说的是事实，在他们眼里，也是扫兴。
黄佩见有人帮腔，哭得更真了。
“弟妹，你也知道，大哥最近事情多，钱周转不开。”她抹了下眼角，“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还你？”
“你这样一说，倒显得我们两口子多不是人一样。”
她话说得巧。
不提欠了多久，也不提为什么一直拖。
只强调“不是不还”。
宋辉顺着她的话接：“你嫂子说得没错，谁家还没个难处？你这么当众提钱，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听着，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些话，我不是第一次听。
我把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看向桌上的那张欠条。
纸被转盘压着，边角翘起一点。
我伸手，把它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既然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把话说清楚吧。”我语气平静，“省得以后再有人说我乱扣帽子。”
包厢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我知道，大家都在等。
“那二十万，是我婚前的存款。”我说，“不是宋家的钱，也不是宋浩的工资。”
我提到宋浩的时候，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年他出事，需要用钱，你们找上门的时候，说得很急。”我看向黄佩，“你跟我说，只是先借一下，很快就还。”
黄佩张了张嘴，似乎想插话。
我没给她这个机会。
“欠条是你亲手写的，名字也是你签的。”我继续说，“时间、金额，都清清楚楚。”
“我等了多久，不用我一一数给大家听。”
我停了一下，看向桌上那些亲戚。
“中间我问过几次，每次得到的答复都不一样。”
“有时候说下个月，有时候说等项目回款，还有时候干脆不接电话。”
说到这儿，黄佩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她的眼泪挂在眼眶里，却掉不下来，显得有点僵。
“你这话说得也太重了。”她勉强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不接你电话了？”
我没跟她争。
只是把话往下说完。
“那二十万，不是周转的钱，是我当时咬着牙拿出来救人的钱。”
这句话一出口，桌上明显有人吸了口气。
连婆婆的表情，都变了变。
我看向她。
“妈，当时什么情况，您心里也清楚。”
婆婆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宋辉的脸色开始发紧，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宋浩，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有点发哑。
“嫂子……那钱，确实是玥玥出的。”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却像一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