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城市的九月,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天的湿热。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在陈旧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照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面前的物理习题集摊开着,笔尖却久久未动。
她偷偷抬眼,目光越过两排书架,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陆屿白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专注地低头看书,偶尔用修长的手指轻推滑落的眼镜,阳光恰好在他睫毛上跳跃,像是被施了魔法。
这是林晚照第一百零三次在图书馆“偶遇”陆屿白。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她就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每一次遇见。不是刻意跟踪,只是她发现陆屿白每周三、周五下午都会在这里,三点准时出现,六点离开,雷打不动。
“同学,这里有人吗?”
林晚照吓了一跳,慌忙收回视线。一个女生指着她对面的空位,笑容明媚。她摇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物理题,却听见对面的女生小声抱怨:“又是这种题,根本看不懂嘛...”
林晚照下意识抬头,女生正对着和她一样的习题集皱眉。
“这里要先用牛顿第二定律。”她轻声说。
女生眼睛一亮:“你会?能教教我吗?”
林晚照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一步步讲解起来。讲完后,女生感激地握住她的手:“太谢谢你了!我叫苏晴,高二(三)班的,你呢?”
“林晚照,高二(七)班。”
“你就是林晚照?”苏晴眼睛睁大,“那个物理竞赛班的女生?听说你去年拿了省一等奖?”
林晚照不好意思地点头,余光瞥见陆屿白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那以后我有问题可以问你吗?”苏晴热情地问,“对了,你知道那边那个男生吗?”她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陆屿白的方向。
林晚照的手微微收紧:“...不太熟。”
“他叫陆屿白,和我同班。”苏晴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成绩一般,但长得好看是不是?我们班好几个女生喜欢他。不过他挺难接近的,总是独来独往。”
林晚照“嗯”了一声,假装继续做题,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她知道陆屿白成绩一般,知道他家住在学校后面的老小区,知道他会弹吉他,每周六下午在琴房练习,知道他不喜欢吃香菜,早餐总是买食堂的豆浆和包子...
这些碎片拼凑成的陆屿白,是她小心翼翼守护了两年的秘密。
“终于做完了!”苏晴伸了个懒腰,收拾书包,“晚照,明天下午还来吗?我请你喝奶茶感谢你。”
“可能...会来吧。”
“那明天见!”苏晴挥挥手,蹦跳着离开了。
图书馆逐渐安静下来,只剩几个零星的学生。林晚照看看表,五点四十七分。她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计算着和陆屿白差不多时间离开,或许能在楼梯间“偶遇”。
今天的运气似乎不错。当她走到图书馆门口时,陆屿白刚好也出来了。
“要下雨了。”他忽然开口。
林晚照愣住,几秒后才意识到他在对自己说话。“啊...是的,天很暗。”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林晚照手心冒汗,脑子里拼命搜索着话题,却一片空白。
“刚才你讲题讲得很好。”陆屿白忽然说。
“你...听到了?”
“离得不远。”他淡淡地说,“物理竞赛班的林晚照,我知道你。”
林晚照的心跳如擂鼓,脸颊发烫。他知道她的名字。
“我物理很差。”陆屿白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上次月考差点不及格。”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话一出口,林晚照就后悔了,太突兀了。
但陆屿白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一丝惊讶,随后是浅浅的笑意:“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她脱口而出,随即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明天下午?就在这里?”陆屿白提议,“我请你喝奶茶,当作补习费。”
林晚照点点头,感觉整个世界的花都开了。
走到教学楼楼下时,雨终于落下,细密而急促。两人都没带伞,只好站在屋檐下等待。
“这雨可能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陆屿白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要不跑过去?宿舍楼不远。”
“好。”
“一、二、三,跑!”
他们冲进雨幕,雨点打在身上微微发凉。跑到宿舍区分叉路时,陆屿白对她挥挥手:“明天见,林晚照。”
“明天见。”她轻声回应,看着他跑向男生宿舍的背影,忍不住弯起嘴角。
回到寝室,林晚照从衣柜深处拿出那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9月17日,周五,雨。今天和他说话了。他记得我的名字。明天要一起学习。心跳太快,到现在还没平复。”
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雨中的他,头发湿漉漉的样子很好看。”
窗外雨声淅沥,林晚照抱着笔记本,第一次觉得这个潮湿的雨季如此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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