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考上了，你送我辆车呗。”
表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愣了两秒。
他在我家白吃白住了六年。
六年。
水电费我出，饭钱我出，他考公的资料费我出，他相亲的衣服我买，他过年回家的车票我订。
现在他考上了。
第一件事，是问我要一辆车。
我忽然笑了。
六年前，表弟来我家的那天，我还挺高兴的。
那时候我刚在省城买了房，两室一厅，一个人住有点空。
姑姑打电话来，说表弟大学毕业找工作不顺利，想考公务员，老家没有学习环境，问我能不能让他借住一段时间。
“就几个月，等他考上了就走。”
姑姑的语气带着点讨好，“你表弟从小就聪明，肯定一次就上岸。”
我没多想，答应了。
表弟叫周洋，比我小五岁，今年二十八。
我还记得他来的那天，拎着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站在我家门口，笑得挺腼腆。
“姐，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进来吧。”
我帮他收拾了次卧，新买了被子、枕头、床单，还专门去超市买了他爱吃的零食。
那时候我想的是，他是我表弟，帮他一把是应该的。
亲戚嘛，能帮就帮。
前三个月，一切都挺正常的。
周洋每天在房间里看书、刷题，偶尔出来吃个饭，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日子过得还算和谐。
第一次考试，他没考上。
“差了两分，”他有点沮丧，“申论没写好。”
我安慰他：“没事，再考一次呗，公务员考试本来就难。”
“嗯。”他点点头，“姐，我再准备一年。”
我说好。
第二年，他又没考上。
这次是行测差了三分。
“运气不好，”他说，“考场旁边有工地施工，吵得我没法集中注意力。”
我说：“那再来一年。”
第三年，还是没考上。
这次他说是岗位竞争太激烈，报考比例1:300，太卷了。
我开始有点担心了。
“要不你先找个工作？边工作边考？”
“不行，”他摇头，“我要全职备考，工作会分心。”
“可是……”
“姐，你放心，明年我一定能考上。”
我没再说什么。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他一直没考上。
六年里，我换了一次工作，涨了两次工资，谈了一段恋爱，结了婚。
而他，一直住在我家的次卧里，每天的生活就是看书、刷题、睡觉。
偶尔出去一趟，是去参加考试。
我老公结婚前就知道这个情况，一开始也没说什么。
但时间长了，他也有点意见。
“你表弟到底什么时候能考上啊？”
“快了吧……”
“你这话说了三年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我也想问周洋这个问题，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是我表弟。
姑姑每次打电话，都会说“周洋给你添麻烦了”，说“等他考上了一定好好谢谢你”。
我想，再等等吧。
等他考上了，一切就好了。
直到三天前。
周洋从房间里冲出来，脸上带着六年来我从没见过的笑容。
“姐！我考上了！”
他挥舞着手机，上面是公示名单，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真的？”
“真的！笔试第三，面试第二，总成绩第一！”
那一刻，我是真心替他高兴的。
六年了，终于上岸了。
他爸妈、我爸妈、七大姑八大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微信群里一片祝贺声。
姑姑专门打电话来，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就说周洋聪明，这不，考上了！”
“是挺好的。”我说。
“对了，”姑姑顿了顿，“周洋说想买辆车，让你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