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进来。 也没有问一句我好点没有。
第二天是周末。
我起得早,照例去厨房。 锅里烧水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
冰箱里有食材,可我没什么做饭的欲望。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生气,也不是赌气。 只是提不起劲。
我随便煮了点面,给自己盛了一碗。 没再考虑他吃什么。
他起床时,看了一眼餐桌。 “你没做我的?”
我说:“你不是不喜欢跟我吃一样的吗?”
他说了一句“算了”,从冰箱里拿了酸奶。 还是他惯常的那套。
我们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薄。 像一层随时会破的膜。
那天下午,我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了电视。
屏幕里是一档访谈节目。 灯光柔和,背景干净。
我本来只是当背景音。 直到主持人报出嘉宾名字。
宋梦玲。
我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我不是第一次听。 只是很久没再出现在生活里。
她是导演。 也是邓正泉口中“以前认识的人”。
我们结婚前,他提过一次。 语气轻描淡写。 “以前合作过。”
后来我再问,他就不说了。
屏幕里的宋梦玲,比我想象中要从容。 穿着简单,妆很淡。 说话的时候,眼神平静。
主持人问她,早年拍片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样。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那会儿条件差。” 她笑了笑,“住地下室,没什么钱。”
主持人追问:“生活是不是很辛苦?”
她点头,又摇头。 “辛苦,但有人陪着,就没觉得那么难。”
我原本已经打算起身去倒水。 听到这句话,脚却没动。

她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每天就一桶泡面。” 她语气很轻,“我吃面,他喝汤。”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镜头切了一个画面。
台下。
邓正泉坐在人群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
不是客套的那种笑。 也不是敷衍。
是很柔的表情。 像是听到什么熟悉又珍贵的东西。
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那样的神情。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
宋梦玲还在说。 “其实也没觉得多苦,现在想起来,还挺怀念的。”
她说得很随意。 仿佛那段日子,只是一段被温柔包裹的过去。
主持人感慨了一句:“那感情一定很深吧。”
她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笑。
那种笑,很容易让人替她补全故事。
我坐回沙发,遥控器还攥在手里。 却忘了换台。
画面里的邓正泉,又被镜头扫到。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再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可那一瞬间的反应,我看得很清楚。
原来他不是不懂分享。 也不是不能忍受别人碰过的东西。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我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他在外面应酬,能和客户共用一壶茶。 能和同事夹同一盘菜。
回到家,却连我碰过的水杯都避开。
那些我替他找过的理由,一下子站不住了。
我关掉电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哭。 也没有发火。
只是觉得一种迟来的明白。
像是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人,忽然被拉到光下。 刺眼,但真实。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厨房。
我煮了清淡的汤。 给自己盛了一碗。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你今天怎么只做一份?”
我说:“我以为你不会喝。”
他说:“你又怎么了?”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歉意。 只是单纯地觉得我在闹情绪。
“没怎么。” 我把汤端走,“就是不太饿。”
他没有再追问。
那天晚上,我们各自睡在床的一侧。 中间空出很大一块。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却异常清醒。
原来有些差别,不是后来变的。 只是我以前不敢对自己承认。
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节目推送的提醒。
我没有点开。
把手机扣在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