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她!”
沈知言低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朝王五冲了过去。
然而,常年读书的他,身子骨本就单薄。
还没等他近身,王五就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砰!”
沈知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撞翻了那张摇摇欲坠的书桌。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腹部传来的剧痛却让他动弹不得,只能趴在地上,狼狈地咳嗽。
柳如月看到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心疼,反而带着一丝快意。
她走到沈知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知言,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和我王五哥的区别。”
“你连保护我的能力都没有,还谈什么未来?”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毛笔,蘸了蘸砚台里所剩不多的墨汁,强行抓住沈知言的手,按在了那封休书上。
“签!”
沈知言拼尽全力挣扎,可柳如月却死死按住他。
王五走过来,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让他彻底无法动弹。
“废物东西,给你脸了是吧?”
冰冷的墨迹,混合着地上的尘土,印在了纸上。
柳如月拿起休书,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手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好了,王五哥,我们走!”
她挽着王五的胳膊,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马车。
那是沈知言这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
柳如月回头,最后看了沈知言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鄙夷。
“沈知言,记住,是你自己没用,配不上我。”
说完,她转身,毫不留恋地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两个世界。
沈知言趴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马车远去的声音,听着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和肆无忌惮的嘲笑。
“啧啧,柳家那丫头终于把这穷书生给踹了。”
“换我我也踹啊,嫁给谁不比跟着这书呆子强?”
“听说她跟了怡红院的王五爷,那可是享福去了!”
“可怜这沈秀才,老婆跟人跑了,还被人打了一顿,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盐,撒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死寂。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手攥成了拳头。
柳如月。
王五。
今日之辱,他沈知言,没齿难忘!
沈知言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腹部的剧痛和心口的绞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昏死过去。
直到夜幕降临,寒气侵体,他才被冻得一个激灵,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
屋子里一片狼藉。
散落的书本,破碎的砚台,还有那滩已经干涸的、象征着耻辱的墨迹。
这里曾经是他的书房,是他追逐梦想的地方。
现在,却成了埋葬他尊严的坟墓。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床边,倒了下去。
身体像是散了架,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柳如月那张刻薄的脸,和王五那轻蔑的眼神。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
“是你自己没用,配不上我。”
没用……
是啊,自己真是没用。
寒窗苦读十余载,到头来,连自己的妻子都留不住。
还被一个龟公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他算什么男人?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沈知言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为那样的女人流泪,不值。
可心,还是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不通,三年的夫妻情分,怎么就能说断就断?
他记得,刚成婚那年冬天,他得了风寒,高烧不退。是柳如月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三天三夜,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取暖。
他记得,他没钱买书,是柳如月偷偷当掉了自己的嫁妆,给他换回一套珍贵的孤本。
他记得,她也曾满怀憧憬地对他说,等他中了状元,他们就回乡买上百亩良田,生一双儿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那些温柔,那些期盼,难道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人的心,真的会变?
被贫穷的日子磨去了所有的情爱,只剩下对富贵的渴望?
沈知言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让他觉得温暖的柳如月,已经死了。
死在了今天下午,死在了她选择王五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