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你过来一下。”
经理张涛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风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住,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的预感。
他站起身,穿过格子间,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复杂又诡异,混杂着同情、幸灾乐祸和纯粹的看热闹。
办公室里,不止经理张涛。
还有行政主管,以及两个陌生面孔的中年男女,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张经理。”林风礼貌性地喊了一声。
张涛没应,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着那对男女。
“这位是王丽的父母。”
林风心里那块石头,瞬间沉了下去。
王丽,他同组的同事,办公室里出了名的爱占小便宜。
今天下午,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一箱被遗忘的进口巧克力,包装精美,但已经过期了三个月。
当时好几个同事都劝她别吃。
“丽姐,过期这么久,别吃了吧,万一吃坏了肚子。”
王丽却不以为意,捏着一块巧克力,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你们懂什么?这种进口货,保质期都是往短了标的,就是为了让你们快点买新的。过期三个月等于刚出厂,风味正好。”
她一个人,一下午干掉了半盒。
结果,下班前一小时,王丽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倒在了工位上。
120的笛声划破了写字楼的宁静。
现在,她的父母找上门了。
林风不明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叔叔阿姨好。”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王丽的母亲猛地站起来,指着林风的鼻子。
“好?我女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洗胃,你跟我说好?”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火药味。
林风皱了皱眉。
“阿姨,王丽姐的事情我很遗憾,但……”
“你遗憾?”王丽的父亲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压迫感十足,“遗憾就完了?我女儿为什么会吃那个巧克力?”
林=风被问得一愣。
她自己要吃的,这还能为什么?
“因为巧克力放在办公室,她以为是公司发的福利!”王丽母亲抢着说,逻辑清晰得像是排练过。
林风觉得荒谬。
“阿姨,那箱巧克力放在储藏间角落里,落满了灰,谁都知道那是早就被遗忘的东西。而且包装上明确写着过期日期,当时也有同事提醒过她。”
“提醒?”王丽母亲冷笑一声,“你们那是提醒吗?我女儿说了,你们就是嫉妒!看她找到好东西,一个个阴阳怪气的!”
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林风看向经理张涛,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张涛清了清嗓子,眼神却有些闪躲。
“林风啊,这个事呢,确实比较突然。你看,王丽也是咱们公司的老员工了,现在出了这种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他开始和稀泥了。
林风的心更沉了。
“我知道,”他耐着性子,“但责任不在我。”
“怎么不在你?”王丽母亲的音量又拔高了八度,“你是办公室里最年轻的,平时端茶倒水、拿快递、订外卖,不都是你干的吗?”
林风的眉头拧得更紧。
“办公室的杂务,我是会帮忙,但这和王丽姐中毒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王丽母亲往前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风脸上。
“那些零食放在那里,你作为办公室的‘后勤’,难道没有责任检查一下吗?看到过期的,你就应该第一时间扔掉!你为什么不扔?”
这个逻辑,让林风气笑了。
“阿姨,我只是个设计师,不是保洁,也不是仓库管理员。我没有义务去处理公司的废弃物品。”
“你!”
王丽母亲被噎了一下,旁边的父亲立刻跟上。
“好,就算你不是保洁。但你是她同事,你眼睁睁看着她去吃过期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拦着?你但凡多说一句,我女儿会这样吗?”
“我拦了,”林风深吸一口气,“不止我,好几个同事都劝了,她不听。”
“她不听,你就不会想别的办法吗?”
王丽母亲找到了新的攻击点,眼睛一亮。
“我问你,那个巧克力,你吃了吗?”
林风莫名其妙。
“我当然没吃,它过期了。”
“这就对了!”
王丽母亲一拍大腿,仿佛抓住了确凿的证据。
“你自己知道过期了不能吃,那你为什么不替我女儿尝一尝?”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
替她尝一尝?
“你……说什么?”
“我说!”王丽母亲理直气壮,一字一句,“你既然是办公室里负责杂务的,这种有风险的食物,你就应该先替大家试吃一下!你要是吃了没事,我女儿再吃,不就没这回事了吗?你要是吃了也中毒了,那正好,你就成了替罪羊,我女儿就能躲过一劫!”
林风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