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哪,我跟哪。
一口一个“奶奶”叫得比饿了找妈的孩子还甜。
荣玉同志人美心善,不到半天就接受了我这个“傻孙女”。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父母就没了,被人欺负也不知道还手…”
“罢了,反正也不缺你一口饭,你今后要是饿肚子了或者被其他小孩子欺负就到村公社来找了,听到了没?”
我生怕她反悔,连忙点头。
“知道了,奶奶!”
“等等!”荣玉同志眉头一皱,“以后别叫我奶奶,要叫姐姐。”
“哦……”
在这个物资匮乏、一切以粮票为准的年代,我跟着奶奶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但……
此时此刻,看着一贫如洗、空空如也的家。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冲动,感到无比懊悔。
天黑了。
我坐在门口一直没有等到奶奶的身影。
为了缓解饥饿感,只好捡几张报纸将就着睡在硬邦邦的床上。
半梦半醒间。
我听到了外面打雷的声音,还听到了雨滴到床板上的声音。
后来,渐渐没了声音。
也许是深秋的夜晚太过寒冷。
我被冷出现了幻觉。
“孩子,快起来吃红糖鸡蛋了。”
那是奶奶的声音,还有……
红糖鸡蛋的味道!
我猛地睁开眼。
奶奶,十八岁年轻貌美的荣玉同志就在我眼前!
奶奶到底是没舍得不管我。
半夜打雷下雨,她担心我被冻坏。
一个人披着蓑衣到茅草屋把我背到了她住的地方。
还给我煮了一碗堪比国宴的红糖鸡蛋。
我连喝带舔,吃得干干净净。
“奶奶,红糖,鸡蛋,好吃!”
我捧着碗傻笑。
“傻孩子,没人跟你抢!”
奶奶被我逗笑,手指向柜子:
“喏!看到柜子的罐红糖和鸡蛋没有?你要是还饿,我再给你煮。”
我顺着视线看过去,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不愧是部队师长的千金!
连红糖和鸡蛋这种稀缺物都是按罐来。
奶奶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轻咳了两声:
“鸡蛋和红糖都是大院里一个邻居家的哥哥给我捎过来的。”
“你出去可别乱说,免得被外人传闲话,说我‘私吞公物’。”
大院邻居家的哥哥?
我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立马在心里筛选上辈子和奶奶有联系的几位老朋友。
和奶奶在同一个大院长大,家里地位应该不低。
男的,还比奶奶大……
难道是他?
上辈子,奶奶被那位白月光气到进医院的时候。
他来看过奶奶好几次。
而且……
“喂,傻妞!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
我回过神来,立马点头附和:“知道了,奶奶!”
荣玉同志无奈:“都说了别叫我奶奶……”
村里的“学习大会”定在晒谷场开。
奶奶换上了那件最体面的碎花罩衫,还特意给我扎了两个歪扭的羊角辫:

“今天别乱说话,知道吗?”
“知道啦,荣玉姐姐。”
我答得乖巧,心里却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让爷爷的小心机露馅。
去晒谷场的路上,奶奶忽然问我:
“傻妞,你为什么总是针对张佑平同志?”
我心头一紧,没说话。
她推着二八大杠,继续道:
“他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刚来的时候我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是他教我的。前阵子我发烧,也是他冒雨去公社卫生所给我拿药。”
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那神情我太熟悉了。
上辈子她提起爷爷时,永远是这样带着光的模样。
我喉咙发堵。
就是这些“好”,让她心甘情愿搭上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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