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在屋顶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
温小白对此毫无察觉。他完全沉浸在修炼中，蕴灵丹的药力如温泉般滋养着经脉，《养气诀》优化后的运行路线让灵力以远超常人的效率增长。
直到子时过半，他才缓缓收功，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一切如常。
但温小白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寒意——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那种冰冷预感。
他悄然起身，没有点灯，借着月光移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院子里空荡荡，只有那棵枯树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深人静。
“错觉吗？”他皱眉。
不，不是错觉。秦老的警告还清晰在耳：“小心，有人盯上你了。”
温小白屏住呼吸，将精神力缓缓外放——这是他最近摸索出的能力新用法。精神力无法像神识那样探查，但能模糊感知周围的生命气息。
院中无人。
但就在他将要收回感知时，屋顶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
有人！而且隐匿功夫极高！
温小白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假装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走回床边躺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已入睡。
脑中飞速运转。
会是谁？温浩派来的？不对，温浩手下没这种高手。王虎？更不可能。那就是……秦老说的“盯上你的人”。
他从床上悄无声息地滑下，贴着地面爬到墙角，从床底摸出那柄精铁短刀，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白天在西市买的石灰粉和铁蒺藜，本想防身用，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
屋顶上的呼吸声移动了。
温小白心脏狂跳，手心渗出冷汗。他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刺杀，前身没有，写手温小白更没有。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
他集中精神，脑中蓝色进度条清晰浮现：155/155。
查看属性！目标：屋顶之人！
精神力瞬间消耗10点！
信息涌入：
【未知目标：七品武者（暗影系灵力）】
【状态：隐匿，猎杀，耐心】
【掌握能力：潜影术（精通）、无声步（精通）、锁喉刺（大成）】
【弱点：依赖阴影环境，强光下隐匿效果减半；左腿三年前受过重伤，爆发力不足；每使用潜影术三十息需换气一次。】
七品武者！
温小白瞳孔骤缩。这已经不是武徒境界了，是真正的武者！跨越三个大境界，对方要杀他，恐怕只需一招！
但信息中给出了弱点——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快速扫视屋内。油灯在桌上，但点燃需要时间。月光……对了，月光！
温小白猛地抓起墙边一块铜镜——那是前身母亲留下的遗物，早已锈迹斑斑，但镜面还能反光。
他将铜镜对准窗口，调整角度，让月光反射向屋顶的某个位置！
几乎同时，屋顶的黑影动了！
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如蝙蝠般倒卷而下，破窗而入！玻璃碎裂声刺耳，黑影手中寒芒一闪，直刺温小白刚才躺的床铺位置！
但温小白早已不在那里。
黑影一击落空，身形微滞，显然没料到目标会提前移动。而就在这一瞬，温小白将铜镜反射的月光猛地扫向黑影面部！
“嘶——”黑影发出轻微的吸气声，下意识抬手遮眼。
潜影术的效果果然减弱了！在月光直射下，黑影的轮廓清晰了几分，能看出是个瘦高男子，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就是现在！
温小白左手一扬，石灰粉撒出！同时右手短刀全力掷向黑影左腿旧伤位置！
黑影冷笑，袖袍一卷，劲风将石灰粉倒吹回来。面对飞来的短刀，他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避开。
“雕虫小技。”沙哑的声音响起，如砂纸摩擦。
温小白心沉到谷底。差距太大了！
黑影不再废话，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残影，真身已闪到温小白左侧，一指如剑，直戳咽喉！
这一指快如闪电，带着阴冷的暗影灵力，封锁了所有退路。
躲不开！
温小白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剪切！剪切这一指的力量！
155→135，消耗20点！
指尖的暗影灵力明显黯淡了一瞬，速度也慢了半分。
但依旧致命！
温小白拼尽全力侧身，指风擦着脖子划过，带出一道血痕。同时他右拳轰出——《碎石拳》最后一式“破山”！
“可笑。”黑影随手一拍。
“咔嚓！”
温小白右臂剧痛，骨头裂了！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咳出一口血。
黑影缓步走近：“文档之眼的觉醒者，就这点本事？看来这一代的‘编辑者’，质量堪忧啊。”
温小白背靠墙壁，右臂无力垂下，左手指尖却悄悄摸到了怀里的最后一样东西——那包铁蒺藜。
“残页楼？”他喘息着问。
黑影脚步一顿：“哦？知道我们？看来秦老头跟你说了不少。不过无所谓，死人知道再多也没用。”
他再次抬手，这次五指成爪，直取天灵盖！
温小白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他不再尝试防御或躲闪，而是集中全部精神力，死死盯着黑影那件夜行衣！
复制！目标：夜行衣的“阴影亲和”属性！
135→110，消耗25点！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尝试——复制物体的属性而非物体本身！此前他从未试过，但生死关头，只能赌！
信息涌入：阴影亲和（中级），可融入阴影，降低存在感。
然后，温小白做了一件让黑影完全无法理解的事——他将这个属性，粘贴到了自己身上！
110→85，消耗25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温小白的身影在月光下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墙角的阴影中！虽然效果远不如黑影的潜影术，但确实让他的存在感大幅降低！
黑影这一爪竟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偏差，擦着温小白的头皮划过！
“什么？！”黑影惊愕。
温小白趁机左手一挥，铁蒺藜撒向黑影面门！同时脚下《草上飞》全力爆发，撞破后窗，翻滚到院子里！
“想跑？”黑影眼神一冷，纵身追出。
院子里月光更盛，对潜影术的压制更强。但黑影毕竟是七品武者，速度依旧远超温小白。
三息之间，已追至身后，一掌拍向背心！
这一掌若中，必死无疑！
温小白忽然转身，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更大的铜镜——是从厨房水缸边拿的，平时用来当锅盖！
月光被铜镜反射，形成一道刺目的光柱，直射黑影双眼！
“啊！”黑影猝不及防，眼前白茫茫一片，潜影术彻底失效！
温小白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左手从怀里掏出一物——不是武器，而是一小块青砖，白天练习时复制出来未消散的备用砖块。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剪切！目标：青砖的“硬度”属性！
85→70，消耗15点！
粘贴！目标：我的左拳！
70→55，消耗15点！
左拳瞬间泛起石质光泽，仿佛真的变成了石头！
《碎石拳》全力轰出，但不是打向黑影要害，而是轰向地面！
“轰隆！”
青石铺就的地面被这一拳砸得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黑影虽暂时失明，但听风辨位，一掌拍散烟尘，却发现温小白不见了！
“上面！”他猛地抬头。
温小白竟借反震之力跃上院墙，头也不回地翻墙而出，冲向街道！
黑影正要追，忽然捂住左腿旧伤——刚才强行爆发追击，旧伤复发了。他眼中闪过惊怒，这小子的战斗直觉太可怕了，每一招都针对他的弱点！
“你跑不了！”黑影咬牙，服下一枚丹药，压住伤势，纵身追去。
青州城的深夜街道空无一人。
温小白捂着裂开的右臂，全力奔逃。失血加上精神力透支，意识开始模糊。
“往人多的地方去……巡夜卫兵……或者……”他脑中闪过一个地方。
藏书阁！
秦老在那里！不管秦老是敌是友，至少刚才黑影提到“秦老头”，两人认识。去那里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拐进小巷，抄近路。
身后破风声越来越近。黑影追上来了！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巷口忽然转出一队巡夜卫兵，约莫五六人，举着火把。
“救命！有刺客！”温小白用尽力气大喊。
卫兵们一惊，拔刀戒备。
黑影在巷尾阴影处停下，猩红的眼睛盯着温小白，又看看卫兵，最终冷哼一声，身形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温小白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什么人？！”卫兵队长警惕上前。
“温家子弟……温小白……遇袭……”温小白勉强说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温小白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床铺柔软，被褥干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右臂被夹板固定，缠着绷带，虽然还疼，但已上了药。
“醒了？”苍老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温小白转头，看见秦老坐在矮凳上，正慢悠悠地削着一个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到地面。
“秦老……这是哪里？”他声音沙哑。
“藏书阁二楼，我的住处。”秦老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吃吧，补补气血。”
温小白接过，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流入喉咙，精神稍振。
“那个黑影……”
“残页楼的‘字级’杀手，代号‘影匕’。”秦老淡淡道，“七品武者，专精暗杀。你能从他手下逃命，很不错。”
“他是来杀我的？为什么？”
“因为你是‘编辑者’。”秦老放下小刀，看向温小白，“或者说，是文档之眼的觉醒者。残页楼的宗旨是‘抹除一切异常’，他们认为能力者的存在会破坏世界平衡，必须清除。”
温小白沉默片刻：“您也是能力者？”
秦老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曾经是。现在……废了。”
他伸出左手，撩起袖管。温小白看到，老人的左手小臂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诡异的黑色符文，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这是‘禁文印’，残页楼专门用来封印能力者的手段。中此印者，能力尽失，且终身被标记，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感应到。”秦老放下袖子，“我躲在这小小的温家藏书阁十五年，就是靠这印的气息隔绝阵法。但现在看来，阵法效果在减弱。”
“您当年……”
“当年的事不提了。”秦老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你现在很危险。影匕失手一次，残页楼会派更强的杀手来。下一次，可能是八品武者，甚至武师。”
温小白握紧拳头：“那我该怎么办？”
“变强，强到他们杀不了你。”秦老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你刚才的战斗，我看到了。”
温小白一惊：“您看到了？”
“藏书阁顶有瞭望镜，能看到大半个温家区域。”秦老翻开古籍，“你最后用的那招，将砖石的‘硬度’属性粘贴到自己拳头上，是文档之眼第二阶段的能力——‘格式刷’。”
“格式刷？”
“是的。”秦老解释道，“文档之眼有五个阶段：第一阶段‘基础操作’，就是复制、粘贴、剪切；第二阶段‘格式调整’，包括格式刷、查找替换；第三阶段‘文件管理’，可存储、分类、备份；第四阶段‘编辑权限’，能修改事物的本质属性；第五阶段‘源代码’，传说能直接编辑世界规则。”
温小白听得心神激荡：“我现在是第二阶段？”
“勉强摸到门槛。”秦老合上书，“你无意中做到了属性转移，但消耗太大，控制粗糙。真正的格式刷，应该能精确选择某个属性，并控制转移程度。比如，你可以只转移砖石50%的硬度，或者转移别的属性——锋利、柔韧、甚至温度。”
温小白若有所思：“那要如何修炼？”
“精神力的增长是关键，其次是对事物‘属性’的感知力。”秦老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凝神佩’，可辅助修炼精神力，加快恢复速度。送你了。”
温小白接过，入手温润。佩戴的瞬间，就感觉脑中清凉，精神力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谢秦老。”
“别急着谢。”秦老神色凝重，“残页楼的人已经盯上青州城，接下来不会太平。你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三个月后的青云武院选拔，是你离开青州、暂避风头的机会。”
“青云武院能挡住残页楼？”
“武院有武王坐镇，残页楼不会明目张胆进攻。但暗杀……防不胜防。”秦老顿了顿，“所以，在去武院之前，你要学会自保。”
他走到墙边，按动机关，墙面滑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三本古籍。
“这是我当年收集的三门特殊武技，虽只是黄阶，但配合你的能力，或许有奇效。”
温小白看去：
《敛息诀》——收敛气息，降低存在感，修炼至高深可模拟草木土石。
《移形换影》——短距离瞬移技巧，需极高身法造诣。
《灵犀指》——以指代剑，专攻穴位经脉，需精准控制力。
“这三门都极难修炼，寻常武者可能十年都难入门。”秦老看着他，“但你有文档之眼，复制武技精髓，或许能速成。”
温小白深吸一口气：“我会努力。”
“天亮之前，你就留在这里疗伤。”秦老走向门口，“明天回温家后，就说遇袭是王虎报复，别提起影匕和残页楼。家族虽护不住你，但至少能提供些表面庇护。”
“是。”
秦老离开后，温小白靠在床头，看着手中的凝神佩和那三本古籍。
今夜一战，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弱小。若非侥幸领悟了格式刷的皮毛，若非黑影轻敌，他早已是尸体。
“七品武者……我还差得远。”
他吞下一枚蕴灵丹，开始运转《养气诀》。右臂的伤势在丹药和灵力滋养下缓缓恢复，精神力也在凝神佩辅助下快速增长。
天亮时，蓝色进度条显示：160/160。上限又提高了。
而那三本新武技的“文件大小”，他也逐一查看：
《敛息诀》：45点
《移形换影》：60点
《灵犀指》：50点
全部复制需要155点，几乎要抽干他现在的精神力。
“先复制《敛息诀》，保命要紧。”
复制！
160→115，消耗45点。
敛息诀的精要涌入脑海，包括呼吸法、灵力运转、气息模拟等种种技巧。温小白尝试运转，顿时感觉自己的气息减弱了三成，心跳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好功法！若昨晚就会这个，或许能更早发现影匕。”
他继续修炼，直到窗外天大亮。
温小白换上一套秦老准备的干净衣服，右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受伤少年。
回到温家西院时，院门口已围了几个人。
赵四、温婉，还有两个执事。
“小白哥！”赵四冲过来，眼圈通红，“你没事吧？听说你昨晚遇袭……”
温婉上前，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右臂骨裂，失血过多。是谁干的？”
温小白按照秦老的交代，苦笑道：“可能是王虎那边的人报复。昨晚从药铺回来，在小巷里被蒙面人袭击，侥幸逃到巡夜卫兵那里才得救。”
“王虎？”温婉皱眉，“他敢在城里公然行凶？我去禀报爷爷，让执法队彻查。”
“不必了婉堂姐。”温小白摇头，“没有证据，查也查不出什么。我以后小心些就是。”
一个执事上前，递过一个钱袋：“族长知道你遇袭，特批二十两银子作为医药费，让你好好养伤。”
“谢族长。”
人群散去后，温婉留下，低声道：“小白，袭击你的人，真只是王虎的手下？”
温小白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应该是。我与别人无仇。”
温婉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轻叹：“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但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她留下一个小玉瓶：“这是‘续骨膏’，对外伤有奇效。”
“多谢。”
温婉离开后，温小白回到屋内，关上门，背靠门板，长出一口气。
刚才温婉的眼神，分明有所怀疑。这个聪慧的少女，恐怕已经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必须尽快变强。”
他看着自己吊着的右臂：“好在有文档能力，疗伤期间也能修炼。”
他取出《移形换影》和《灵犀指》，决定等精神力恢复后，优先复制《灵犀指》——右臂受伤，正好练习左手点穴。
窗外阳光明媚。
但温小白知道，阴影中的杀机并未远离。
影匕会再来。
残页楼不会罢休。
而他，必须在下次刺杀到来前，拥有自保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