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追兵
两人正聊着,空气中有些许不易察觉的东西。可这份宁静没能持续多久,一阵细碎却清晰的“哒哒”声,如同惊雷般从远处天际滚来,硬生生打破了眼下的平和。
雪葵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身子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雾非的衣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警惕:“等等,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了……”
雾非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心头一跳,方才的松弛感荡然无存。他立刻噤声,抬手按了按雪葵的肩示意她稳住,自己则侧耳凝神细听。风将那声音送得更近了些,沉闷而有节奏,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映着彼此的凝重与紧张,竟不约而同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确认的焦灼:“是马蹄声!”
雪葵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眼下的处境容不得半分迟疑,她拽着雾非的手腕便往营地方向跑,语速快得几乎打结:“快回去通知他们!怕是有变故!”
两人脚步匆匆,衣摆被风掀起,一路疾奔着冲进营地深处。远远便见空地上剑光流转,寒芒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晕——公主正手持长剑,身姿飒爽地练着招式,周身侍卫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雪葵一停下便大口喘着气,来不及平复呼吸便急声禀报道:“公主!不好了!我们听到了马蹄声,看这动静,恐怕是追兵赶来了!”
凌风脸色微变,当即收敛心神,屏息凝神侧耳细辨。不过片刻,他便眉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错,声音很密,人数不少,而且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过来!”
“事不宜迟!”凌风当机立断,转身对着身旁的侍卫沉声下令,“快!立刻去组织军队集结,传令下去,即刻收拾行装,转移目的地!务必动作迅速,不得延误!”
侍卫们不敢耽搁,齐声应和“是”,便飞速四散开来,分头去通知营地各处的士兵。营地里瞬间忙碌起来,收拾行囊的窸窣声、士兵间的呼喊声、兵器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人人都神色紧绷,争分夺秒地准备着。
可就在最后几名士兵刚接到通知,尚未来得及归队整装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然扬起了漫天尘土,马蹄声如同惊雷般震耳欲聋,越来越近。紧接着,黑压压的一队人马冲破烟尘,转瞬便抵达了营地门口,甲胄寒光闪烁,气势汹汹地将整个营地团团围住,退路瞬间被彻底截断。
带领着一群军队的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岁左右的人,坐在马背上笑着对着他们说:“曹丞相,凌风,公主,好久不见!”
曹丞相一脸紧张:“祝九川,在朝廷上你处处与我作对,先皇对你不错,没想到你私底下早已叛变了。”
祝九川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曹丞相,你我共事多年,你死之后,我可以向皇上请求留你一个全尸。哈哈哈哈哈哈。”
祝九川脸色突然就变了,一脸严肃的说:“你们听着,皇上有口谕,这里的人全部杀光,一个不剩!”
于是,所有人都打起来了。
雪葵这才发现,爹爹竟然是会武功的。英勇的跑在了最全面,一点也不怯懦。
而此时人群中出现了一个一黑衣的女人身影,是那个女刺客!
只见她挡在雪葵前面,替众人驱赶那群追兵。
而雾非是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能感觉到,他在慢慢的往雪葵这边靠近。凌风就是一直守在灵儿身边,保护灵儿。眼看着敌我双方实力悬殊,我方的士兵一个个的都倒下了。
就在这时,雾气弥漫间,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雪葵身旁,是雾非。只见他一脸凝重地对雪葵说道:“雪葵,我刚刚跟凌风商量好了,等会儿咱们就朝着西南方狂奔而去。到时候,我一定会紧紧跟随在你身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分毫。”
听到这话,雪葵心中稍感宽慰,但仍有些许担忧地问道:“那……我爹爹呢?你们有没跟他讲清楚呀?”雾非连忙回答道:“当然啦,雪葵你大可不必担心。刚才我特意去找了你爹爹,并将计划详细告知于他。你爹爹他早已明白局势紧迫,所以此刻应该早就撒丫子开溜咯!相信以他的身手,定能顺利逃脱这场劫难。”
这时,雪葵看了一眼正在保护自己的女刺客,又抬头看向雾非,目光中带着欣慰。雾非立刻会意,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这就是那晚的女刺客?” 雾非脱口而出,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那晚雪葵帮了她,这份人情她一直记挂在心,此刻她又帮助雪葵摆脱困境的关键时刻。原来雪葵释放的善意得到了回报,他却更欣赏眼前的雪葵。
雪葵看着女刺客,眉头紧锁,似乎并未完全放下心来,她担忧地问道:“可是…… 她怎么办?”
雾非赶忙凑上前,压低声音安慰道:“别担心,她现在正与凌风并肩作战呢,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这女子的武功不差,我也已经安排好了,让凌风暗中保护她,绝不会出乱子。”
雾非足尖刚点地,正欲运起轻功揽住雪葵的手腕脱身,身后忽然劲风骤起——一道沉猛的黑影携着破空之声袭来,锋利的长刀毫无预兆地刺入他的后心。“噗嗤”一声轻响,刀刃划破皮肉的触感清晰可闻,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料,顺着衣摆滴滴答答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啊——!”雪葵的尖叫声刺破了周遭的死寂,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她下意识攥紧手中长剑,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剑尖直指那持刀大汉的咽喉,招式虽急却带着几分慌乱。大汉咧嘴狞笑,抽刀时又带起一串血珠,刀身寒光闪烁,反手便朝雪葵的脖颈劈来,力道沉得让她几乎握不住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疾冲而来,凌风挥剑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两剑相撞迸发的火花溅在三人之间。他手臂微沉卸去力道,侧脸对着雪葵,声音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快走!我来挡着他!”
雪葵眼眶泛红,看着雾非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哪里还敢耽搁。她咬牙扶住雾非的胳膊,将他的半边身子架在自己肩上,拼尽全力往前奔。雾非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温热的血不断蹭在她的衣袖上,黏腻的触感让她心头发紧,每跑一步都觉得那血腥味愈发浓重。
她忍不住频频回头,视线越过晃动的身形,赫然看见除了那持刀大汉,又有一道黑影从暗处追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步伐迅猛,距离正一点点拉近。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身后大汉的怒吼与兵器相撞的脆响,雪葵只觉得双腿发软,却不敢有半分停顿——雾非的身体越来越沉,染血的衣袍早已被浸透,顺着两人交叠的衣料,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不知奔了多久,前方的路忽然戛然而止。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卷着山间的寒气灌入衣领,雪葵猛地刹住脚步,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眼前竟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崖壁光秃秃的,不见半株草木,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隐约能听见山涧的轰鸣。
她下意识将雾非往身后护了护,转身望去,那两个追兵已逼近至数丈之外,脚步放缓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一步步缓步围拢过来,眼底的阴鸷像淬了毒的寒刃,死死锁着两人。前是云雾翻涌的万丈深渊,后是穷追不舍的索命杀手,雪葵紧紧咬着下唇,指尖因用力握剑而泛白,看着怀中气息愈发微弱的雾非,绝望像冰冷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雾非靠在她肩头,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还强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别慌……”
追兵的脚步声在崖边格外刺耳,其中一人阴恻恻地笑了:“跑啊,怎么不跑了?乖乖受死,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说着便又往前迈了两步,长刀在寒风中划出细碎的破空声。雪葵浑身紧绷,将雾非护得更紧,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发颤——她纵有拼杀之心,可带着重伤的雾非,根本毫无胜算。
雾非却忽然动了动,他撑着雪葵的手臂微微直起身,目光越过雪葵的肩头,落在步步紧逼的追兵身上,又缓缓移向崖下翻涌的云雾,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沫,转而看向满脸惊慌的雪葵,指尖轻轻抚过她紧绷的下颌,声音虽依旧微弱,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不要怕。”
雪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雾非猛地揽入怀中。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臂紧紧圈着她的腰,不等雪葵发出惊呼,便带着她一同纵身跃下悬崖。失重感瞬间席卷而来,寒风呼啸着刮过脸颊,雪葵下意识攥紧雾非染血的衣袍,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却微弱的心跳声,还有崖上追兵惊愕的叫喊声,渐渐被风声吞没。两人相拥着,在翻涌的云雾中急速下坠,崖壁的轮廓在视线中飞速模糊、远去。
两人看见雪葵和雾非跳下去了,就回去复命了。
雾非拼尽全力抓住一切可能抓住的东西,雪葵已经吓晕了过去,还好有些藤蔓,他顺着藤蔓,抱着雪葵,拼尽全力来到了一条小溪旁,然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缠斗已然白热化。凌风挥剑挡开大汉的长刀,手臂因方才接连卸力而阵阵发麻,肩头还被刀风扫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剑脊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他余光瞥见曹丞相踉跄着躲在石柱后,年迈的身躯早已支撑不住奔逃,气息紊乱得几乎晕厥,而祝九川正提着染血的短刃,步步紧逼向毫无还手之力的丞相。
“丞相!”凌风急喝一声,欲抽身去救,却被持刀大汉死死缠住,刀光剑影间根本脱不开身。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祝九川的短刃精准刺入曹丞相的心口,老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便双眼圆睁倒了下去,双手还保持着护胸的姿势。祝九川拔出短刃,舔了舔刃上的血迹,眼底满是阴狠的笑意。
凌风目眦欲裂,招式愈发凌厉,却因伤势加重渐渐力不从心。就在大汉长刀再次劈来之际,一道纤细的黑影如鬼魅般窜出,短匕精准挑开大汉的手腕,“当啷”一声,长刀应声落地。凌风一愣,转头望去,只见那女子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清冷的脸庞,眼神锐利却带着几分坦荡:“我叫月敏,雪葵、雾非让我来帮你。”
凌风喘着粗气,按住肩头渗血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方才为了掩护雪葵二人,他硬接了祝九川几招,内力耗损极大,伤口更是不断渗血,早已是强弩之末。他目光扫过不远处被侍卫护着的公主,声音沙哑却果决:“我受了重伤,撑不了多久。你带着公主往后山跑,越快越好,务必护她周全。”
月敏颔首,没有多余废话,转身快步冲到公主身边,架起惊慌失措的公主便往后山奔去。公主攥着月敏的衣袖,频频回头望向凌风,泪水模糊了视线。凌风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缓缓握紧手中长剑,转过身直面围拢而来的大批军队。祝九川站在军阵前,冷笑一声:“负隅顽抗,找死!”
凌风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摆开剑势,肩头的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襟,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却仍要为月敏和公主争取足够的逃亡时间。刀光再起,无数兵器朝着他劈来,凌风挥剑迎上,身影在军阵中穿梭,每一招都拼尽了全力,剑风呼啸间,皆是决绝之意。
月敏架着灵儿奔出数里,耳畔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可心头的不安却愈发浓烈。她攥着灵儿的手腕,脚步猛地顿住——方才敌军的声势太过浩大,密密麻麻的军阵几乎将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凌风孤身一人,就算武功再高,也绝难抵挡那般攻势。“不行,我不放心。”月敏沉声道,眼神已然做出了决断。
不等灵儿反应,月敏便扶着她躲进一旁的灌木丛,低声叮嘱:“你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凌风,很快就回来。”说罢,她身形一闪,循着原路,借着林间草木的遮掩,悄无声息地从小道折了回去。一路心惊胆战,待她重回方才的战场,却见敌军早已撤离,只余下满地狼藉的兵器、血迹斑斑的地面,还有散落的尸体,萧瑟又惨烈。
月敏心头一紧,快步穿梭在残骸之间,目光急切地搜寻着。不多时,她便看见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躺在不远处的石柱旁,浑身血肉模糊,染血的长剑落在手边,衣袍被划得支离破碎,伤口还在隐隐渗着暗红的血。“凌风!”月敏心头一沉,快步冲了过去,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凌风?醒醒。”
她的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血污,凌风始终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血点,像是沉沉地睡了过去,唯有鼻翼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呼吸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月敏松了口气,却又瞬间揪紧了心,连忙转身朝着灌木丛的方向呼喊:“灵儿!”
灵儿闻声奔了过来,看见地上血肉模糊的凌风,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月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对灵儿说道:“灵儿,我们一起把他抬到附近的客栈吧,不能在这里久留。”
灵儿用力点头,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应道:“好!”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凌风的伤口,一人架着他的手臂,一人托着他的腰腹,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山间的夜路崎岖难行,寒风刺骨,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整整一夜,肩头被凌风的身体压得酸痛,却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刺破黑暗,两人终于看见了不远处客栈的轮廓。搀扶着凌风走进客栈时,天已蒙蒙亮,月敏来不及歇息,安置好凌风和灵儿后,便立刻转身冲出客栈,四处张罗着寻找大夫,脚步匆匆,满心都是对凌风伤势的担忧。
灵儿吧凌风身上的伤口做了包扎,等大夫到的时候,就已经包扎得差不多了。
大夫给凌风把了把脉,有探了探凌风的气息:“能扛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了,我先开几幅补药和止血的药吧,能不能活下来,完全靠他自己了。”
月敏:“好的,谢谢大夫。”
大夫走后灵儿就开始哭:“都怪我,要不是我,凌风哥哥也不会这样。”
月敏:“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凌风救活,这点伤对于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的。灵儿放宽心。”月敏心里也没谱,但是为了安慰灵儿只能这么说。
第二节:我们还活着!
雪葵醒了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发现雾非躺在身边就放心了,但是雾非身上流了好多血,雪葵紧张摇摇雾非:“雾非,醒醒。”雾非被摇到伤口了,吃痛的皱了皱眉头,费力地睁开双眼。看到雪葵情不自禁的一把抱住了雪葵。
“我们还活着!”
雪葵的脸上脏兮兮的一脸欣慰的笑了。
雪葵扶着雾非找到了一处山洞,进了去,扶着雾非坐下来,把自己身上的布撕下来,然后就开始扒雾非的衣服。
雾非有点尴尬:“这……我自己来吧。”
雪葵:“你的伤在后背,可能要把上面的衣服脱下来。我帮你包扎吧。”
雾非没有说话,把上半身衣服脱下来,留出一大块流血的刀口。血块由于没有及时止血,还是在流。雪葵做了包扎,然后把雾非的衣服穿起来。
雪葵:“你受伤了,在这躺会,我出去找点吃的。”
雾非:“我陪你一起去吧。”
雪葵:“不行,你必须在这等我。”
雾非拗不过雪葵,只好乖乖就范。不一会雪葵回来了,找了只野鸡还有一些水果,生了火堆。
雾非蜷缩在雪葵身侧的岩石上,剧痛让他几乎失去了知觉,他甚至能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身边的少女,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我们…… 以前是不是见过?在京城。”
雪葵心头微震。她在家时鲜少出门,京城于她而言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她困惑地蹙起眉,诚实地回答:“应该…… 没有吧。”

“可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似曾相识。” 雾非的眼神有些涣散,却紧紧锁着她,“就是那一眼,我便喜欢上了你。”
这直白的话语让雪葵猝不及防。她感觉脸颊滚烫,仿佛比身旁的炉火还要热。火光映照下,她的小脸晕染出一片绯红,眼波流转间,竟有着惊心动魄的美。
“后来得知你要出嫁……” 雾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我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我在朝中没有官职,行踪又漂浮不定。我想了一天一夜,也想不出自己能给你什么。”
“你爹…… 怎会放你把你交给我?”
雪葵心头微动,顺势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的疑惑:“所以那天,你一天都不见踪影,是因为……”
雾非苦笑一声,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虽不在明处,却让凌风暗中护了你一路。若不是喜欢你,我怎会知晓你放走女刺客;若不是喜欢你,我怎会让凌风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若不是喜欢你…… 顾及着给不了你安稳的未来,我又怎会不敢带你走。”
这番剖白,像一阵暖风,吹散了雪葵心头所有的阴霾。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羽毛:“其实那天…… 我一直期待的,是你来救我。”
说完,她不再多言,只是细心地将烤得焦香的肉剔下来,吹了吹热气,递到他嘴边。
跳动的火苗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的石壁上拉得很长,最终缠绵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与雪葵身上淡淡的冷香,混杂着冬日里独有的清冽气息,竟奇异地融合成一种令人心醉的味道,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熏染得粘稠而甜腻,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蜜糖般的微醺。
良久,待雾非吃完,雪葵才轻轻放下手中的骨头,又转身取过一旁的水囊。她拔开塞子,将水囊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也不冰,这才小心翼翼地扶起雾非的脖颈,将水润的边缘递到他嘴边。
“慢点喝。” 她轻声叮嘱,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倾斜水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雾非顺从地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爽。许是喝得急了些,几滴水珠顺着他的唇角溢出,蜿蜒滑落,没入衣领。雪葵见状,也不嫌弃,下意识地抬起袖角,轻轻拭去他下颌上的水渍。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两人皆是微微一怔,目光在空中交汇,随即又像受惊的小鹿般各自散开,只留下满室旖旎的余韵在火光中静静流淌。
山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柴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略显局促的呼吸。雪葵抱着膝盖,脸颊的热度久久未褪,她偷偷侧过头,望向身侧的人。
却见雾非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许是这几日身心俱疲,又或许是刚才那番剖白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眉头微蹙,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七分锐利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浅影。他睡得并不安稳,薄唇紧抿,仿佛在梦中仍在忍受着剧痛。
雪葵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中那点少女的羞赧渐渐化作了心疼。她伸出手,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时,却又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最终只是轻轻替他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将他往火堆旁挪了挪。
这一觉,雾非睡得很沉。
时光在这方寸的山洞里仿佛放慢了脚步。
接下来的两天,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洞口被厚厚的积雪封住了大半,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与追杀。洞内,雪葵化身成了最细心的看护。她每日都会重新检查雾非的伤口,捣碎草药为他敷上;她会把猎物烤得外焦里嫩,细心地撕去筋膜,一口口喂到他嘴边;夜里冷了,她便添柴加火,守在他身侧,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直到晨曦微露。
这两日的时光,虽简陋清苦,却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安宁。
第三节:苏醒
凌风这边,伤势比雾非更重几分,自那日护着众人脱身、硬接了刺客致命一击后,便直直躺了三天三夜,昏迷不醒。月敏与灵儿寻了处临巷的僻静客栈,将他安置在二楼靠窗客房。此时正值秋日,窗外檐角垂着几串干枯的藤花,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月敏与灵儿寻了处僻静客栈将他安置在二楼客房,屋内燃着暖炉,驱散了冬日的寒凉。他浑身裹着厚厚的药布,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轻得将断绝似将断绝,唯有眉峰时常不自觉地蹙起,显露出昏迷中仍在承受的剧痛,客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倒冲淡了几分沉闷,床榻边的药碗换了一碗又一碗,药香弥漫在客房的每个角落。
月敏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客房内,白日里亲手为他擦拭身体、更换渗血的药布,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她会让客栈伙计每日熬好温热的药汁,端回房后再用小勺试好温度让客栈伙计熬好温热的药汁,端回房后再用小勺试好温度,一点点顺着他的唇角喂下,若有药汁溢出,便用干净的锦帕细细拭去。
夜里秋凉浸窗客房虽有暖炉,她仍在床边铺了层厚棉垫棉垫,裹紧素色披风蜷坐着,哪怕眼皮重得直打架,也强撑着精神,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体温,听一听他的呼吸,生怕夜里伤势反复,也怕刺客循着踪迹找来,也怕刺客循着踪迹找来。
灵儿也时刻搭着帮手,白日里替月敏下楼取伙计送来的餐食与温水,照看屋内暖炉添柴驱寒,守在客房门口留意往来动静,让月敏能稍作歇息,吃口热食。两人默契地轮流守着凌风,白日里月敏主理换药喂药,灵儿便打理客房内外,顺带提防客栈里的生面孔;夜里则换灵儿守上半夜,蜷在客房外间的长椅上,让月敏能在里间睡上几个时辰。客房内暖炉燃得温和,映着两人忙碌的身影,窗外偶尔传来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没有过多言语,却在一举一动间透着对凌风的关切。
万幸的是,凌风这些年随雾非四处奔波,刀光剑影里练出了一副硬朗底子,虽伤势凶险,却也扛住了最艰难的时刻。伙计每日按时送来熬好的药汁,月敏与灵儿照料得细致入微伙计每日按时送来熬好的药汁,月敏与灵儿照料得细致入微,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愈发平稳。这般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天,某天清晨,当第一缕客房的雕花窗棂秋阳透过雕花窗棂,将落叶的碎影投在床前时,凌风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眸子。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待渐渐聚焦,他便看见月敏正倚在床边的扶手椅上的扶手椅上假寐。许是连日操劳,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呼吸均匀而轻浅,握着他手腕的手却仍未松开,像是怕一松手,他便又会陷入长久的昏迷。客房客房内很静,只有暖炉暖炉燃烧的细微声响细微声响,和月敏温柔的呼吸声,窗外传来客栈伙计清扫院落落叶的轻响。窗外隐约传来客栈伙计清扫院落的动静。凌风望着她疲惫却安然的睡颜,心头刚泛起一丝暖意,脑海中骤然闪过之前的厮杀场景,顿时焦灼不已,不顾伤势支撑着想要坐起,声音因干哑而带着急切的沙哑:“灵儿呢?灵儿在哪里?”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月敏惊醒,她猛地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看清凌风睁着眼望着自己,又惊又喜,连忙凑上前按住他欲起身的动作,柔声问道:“你醒了?慢点动,别扯到伤口。你说什么?”
凌风急切地重复,语气里满是担忧:“我说灵儿,灵儿她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月敏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放心,灵儿没事。。昨夜守了你半宿,这会儿在隔壁客房补觉呢,我让她多歇会儿,这边有我盯着客房补觉呢,我让她多歇会儿,这边有我盯着。”
听到灵儿平安,凌风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可随即想起随行的同伴,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悲痛,说话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我们带的一批人……全没了,群军覆没了。”
月敏闻言一怔,心头也泛起酸涩,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这满心愧疚与悲痛的人。她沉默着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温着水的茶壶桌边拿起温着水的茶壶,细细倒了杯温水,转身走回床边,将水杯递到凌风唇边。凌风抿了两口温水,喉咙的干哑稍缓,脑海中又猛地记起雾非与雪葵,眼神里添了几分忧虑,低声呢喃:“雾非和雪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几天我和灵儿轮流守着你,既要照料你的伤势,又怕刺客再来寻踪,实在没时间出去找她们。”月敏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等你伤好些了,我们再出去寻她们的踪迹。”
凌风点点头,又问起昏迷的时长,声音仍有些虚弱:“我……我昏迷了几天了?”
月敏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温柔又带着心疼:“整整七天了,你总算醒了。”
月敏对眼前这个男子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的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好我掏出了全部身家来救你,现在我手里没钱了,还钱!”
凌风忍着身上的伤痛起身,但是全身伤痛难忍,月敏见状赶紧去扶。
凌风:“姑娘的大恩,凌某牢记于心,等他日有机会定包姑娘的救命之恩。”
月敏:“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赶紧好起来,然后我们再去凑银子,找雪葵他们。”
凌风:“姑娘说的是。”说着便若有所思。
第四节:确定心意
雪葵睁着眼,望着帐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一夜未眠。心里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被追杀时的仓皇逃窜,一会儿是雾非受伤时苍白的脸,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轻轻起身,生怕惊动了帐内熟睡的人。
山里的清晨寒气逼人,霜花凝在草叶上,踩上去咯吱作响。雪葵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衫,深一脚浅一脚往山林深处去,一边仔细辨认着能吃的野果,将饱满的红果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一边捡拾着干燥的枯枝,捆成一捆扛在肩上。等她抱着果子和柴火回来时,帐内的雾非还睡得沉,眉头微微蹙着,想来是伤口还在疼。
雪葵轻手轻脚地走进帐,将柴火添进昨晚未熄的火堆里,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一声蹿起来,暖意瞬间漫开。她拢了拢衣袖,挨着火堆坐下,指尖拢在唇边呵了呵气,山里的寒气实在重,冻得她指尖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传来一阵轻响,雾非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火堆旁的雪葵身上,带着几分惺忪的笑意。
雪葵听见动静,立刻回头,眉眼柔和下来:“醒了?我刚才去山上摘了些果子,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吧。”说着,便将怀里的野果递了过去。
雾非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漫开,他看着雪葵冻得微红的鼻尖,忍不住笑道:“早上山上那么冷,你还跑出去折腾。冷不冷。”
这话落进雪葵耳里,她脸颊倏地一热,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沉默了半晌,雪葵才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慌忙转移话题,抬眼看向雾非,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对了,你身上的伤好点了吗?要是能走的话,我们一会儿去寻寻市集或者人家吧,总吃野果子也不是办法。”
雾非点点头,将最后一口果子咽下去:“我感觉好多了,吃点果子垫垫,我们就出发,找个客栈好好住一晚,吃顿热乎饭。”
这几天在山里风餐露宿,顿顿啃野果,两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听到“热乎饭”三个字,眼睛都亮了几分。
稍作休整,两人便收拾好东西启程。
走在林间小道上,雾非四下打量了一番,指着不远处蜿蜒的溪流道:“我们顺着水流的下游走,有水的地方多半有人家。”
雪葵蹙了蹙眉,沉吟道:“这几天我也留意过地形,顺着下游走,怕是会离我们之前和大家失散的地方越来越远。”
雾非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她,语气沉稳:“往上游走,山路陡,我们俩身上都带伤,体力肯定撑不住。不如先顺着下游走,找个地方养好伤,吃顿饱饭,再买匹马,回头去找凌风他们也不迟。”
雪葵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两人打定主意,便沿着溪流下游的方向走去。山路崎岖,两人走得极慢,足足走了大半天,就在雪葵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青瓦白墙的驿站,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驿站!是驿站!”雪葵眼睛一亮,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雾非也松了口气,唇边漾起笑意。两人顾不得身上的狼狈——衣衫划破了口子,沾着泥污,伤口隐隐作痛,只一心朝着驿站奔去,那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进了驿站,暖意扑面而来,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满满一桌子饭菜。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来,两人狼吞虎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雾非喝了口热茶,看着雪葵道:“我们今晚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一早买匹马,就去寻凌风他们。”
雪葵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有些急切:“要不我们吃完饭就动身吧?我总担心他们出事。”
雾非心里咯噔一下,他哪里是真的想歇着,不过是想和雪葵多待一会儿罢了。他连忙按住雪葵的手,装作虚弱的样子,低声道:“我……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得再歇一晚,养养精神才能赶路。”
雪葵这才想起他的伤,顿时面露愧疚:“啊,是我太着急了,都忘了你的伤。主要是我担心凌风他们……”
“你就放心吧。”雾非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凌风武功那么高,身边又跟着那么多人,月敏姑娘不也会武功吗?他们肯定比我们安全多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哪个客栈歇着了。”
雪葵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吃完饭,两人要了两个房间。雾非回到房里,关上门,立刻脱下外衣,只见背上和胳膊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血痂和衣衫黏在一起,撕下来时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咬着牙,撕下几片干净的衣角,蘸了点桌上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这才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雪葵回到房间,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她想着雾非的伤,又想着凌风他们的下落,等了许久,也没见雾非过来找她。她忍不住走到雾非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里面却毫无动静。雪葵心里犯嘀咕,却也不好再打扰,只好转身下楼,打算再吃点东西垫垫。
“老板,还有饭菜吗?我想再吃点。”雪葵对着柜台的方向喊道。
一个清脆的女声应声而起:“好嘞,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准备。”
雪葵抬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身着一袭湖蓝色外衣,里头衬着嫩绿的中衣,发髻上只插着一支简单的珠钗,却难掩眉宇间的温婉气质,摇着一把蒲扇,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雪葵微微一愣,没想到这驿站的老板竟是个女子,不由得笑道:“原来你是这里的老板娘啊?”
女子闻言,莞尔一笑,摇了摇蒲扇:“姑娘说笑了,这驿站的老板是我,老板娘嘛,也算是我。”
雪葵眼中满是惊喜,由衷赞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女子当老板的,而且还是姐姐这般好看的女子。”
女子被她夸得眉眼弯弯,一边吩咐伙计备菜,一边笑道:“姑娘怕是久居闺中,没见过什么世面。如今世道不一样了,女子当老板的可不少呢,凭自己的本事吃饭,踏实。”
雪葵点点头,眼里满是钦佩:“姐姐说得是。我之前确实很少出门。姐姐不介意的话,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雪葵,从京城来的,路过此地。”
女子闻言,笑意更浓,颔首道:“我叫喻欣瑜,扬州人。早年家道中落,本来是来此地寻亲的,谁知却被亲戚赶了出来。无奈之下,就用身上仅存的盘缠开了这家小驿站,没想到竟慢慢做起来了。”
雪葵听了,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意,叹了口气道:“原来我们都是天涯沦落人。实不相瞒,我们也是被人追杀,才逃到这深山里来的。对了,欣瑜姐姐,你知道蒲州怎么走吗?我们要去那里找朋友。”
喻欣瑜闻言,不假思索道:“蒲州啊,离这儿不远,骑马的话,大半天就到了,一直往南走就行。”
两人一见如故,越聊越投机,从家国大事聊到儿女情长,从女子的志向聊到男子的担当,竟有说不完的话。喻欣瑜还拿出了自己酿的米酒,两人对酌,不知不觉便喝到了月上中天。
第二天,雾非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浑身的酸痛缓解了不少。他下楼时,却见雪葵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帮喻欣瑜忙活,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看得他心头一暖。
雪葵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雾非,连忙擦了擦手,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你醒啦?伤口好点没?”
雾非看着她温柔的模样,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笑着点头:“好多了,不碍事了。我们收拾收拾,这就启程去蒲州吧。”
“好!”雪葵眉眼一亮,兴冲冲地道,“我已经问过欣瑜姐姐了,我们一直往南走,就能到蒲州。”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囊,便去和喻欣瑜告别。
喻欣瑜拉着雪葵的手,眼里满是不舍:“妹妹,这驿站虽小,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以后若是有机会,就来这儿和我一起经营驿站吧,姐姐盼着你常来玩。”
雪葵心里一暖,用力点头:“一定!姐姐放心,我以后定会常来看你的。”
雾非在一旁笑着插话:“喻老板,临走前,我们想跟你打听一下,哪里能买到马?”
喻欣瑜摆摆手,笑道:“买马多颠簸啊,你们俩身上都有伤,不如买辆马车,坐着舒服些。驿站旁边就有个车马店,我带你去。”
雾非闻言,连连称谢:“那就多谢喻老板了。”
两人跟着喻欣瑜买了辆轻便的马车,又备了些干粮和伤药,这才正式踏上了去蒲州的路。
马车缓缓驶离驿站,雾非坐在车辕上驾车,雪葵则坐在车厢里,掀着车帘看窗外的风景。
一阵风吹过,带着山野的清香,雾非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和喻老板打成一片了,倒是比我厉害。”
雪葵闻言,脸颊微红,轻声道:“欣瑜姐姐人很好,我们聊得来。同为女子,她一个人撑起一家驿站,真的很了不起。”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马蹄声“嗒嗒”作响。
雪葵忽然想起什么,掀开车帘,看向车辕上的雾非,声音轻轻的:“那日……那日你在山里同我说的话,还算数吗?”
雾非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顿,随即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我一直都在等你的回答。”
雪葵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烫得厉害,她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其实我很早就想跟你说清楚了。我……我同意。”
雾非猛地停住马车,翻身跳下车,大步走到车厢边,一把掀开帘子,看着雪葵泛红的脸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你是认真的?”
被他这么盯着,雪葵更不好意思了,轻轻点了点头,不敢抬头看他:“自然是认真的。只是……只是我的婚事,向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就算是从京城逃出来,我也不敢擅自决定自己的命运。我们……我们最好还是回去和我爹爹说一声。”
雾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释然地笑了,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雪葵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等我们找到凌风他们,安顿下来,我就跟你一起去找岳父大人,让他亲眼看着我们成婚。”
雪葵抬起头,撞进他满是笑意的眼眸里,心头一甜,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那……那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早点找到凌风他们才好。”
第五节:重逢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车厢里暖意融融,雪葵靠在软垫上,连日的奔波与心神俱疲让她抵挡不住困意,眼帘渐渐垂下,呼吸也变得绵长,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里是京城的旧宅,爹爹坐在庭院里喝茶,凌风他们在院子里练武,笑声朗朗。可忽然间,火光冲天,刀剑声四起,一切都碎成了泡影。
“吁——”
一声急促的勒马声响起,马车猛地停住,雪葵的额头撞到车壁,瞬间惊醒。她揉着发疼的额头,掀开车帘,疑惑地朝外喊道:“雾非,怎么了?”
无人应答。
雪葵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推开车门跳下车。
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脚冰凉。
眼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兵刃散落得到处都是,暗红的血迹浸透了泥土,早已干涸发黑。看地上的痕迹,分明是一场惨烈的厮杀。雪葵的嘴唇哆嗦着,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一定是凌风他们和追兵交手的地方。
“雾非……”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雾非早已翻身下马,脸色凝重地站在尸体旁,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他回头看向雪葵,眼神里满是担忧,却还是沉声道:“我们分头找找,看看有没有他们的身影。”
尸体已经在这里躺了好几天,风吹日晒,有些已然腐烂发臭,血腥味里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气。雪葵捂住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步一步地挪动脚步,目光在每一张模糊的脸上仔细辨认。
“但愿……但愿他们不在这里。”雾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祈祷的意味。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过一具尸体,又立刻起身,去看下一个。
雪葵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她不敢看,又不得不看。每翻过一具尸体,她都在心里默念:不是凌风,不是月敏,不是灵儿,也不是爹爹……
可命运偏要同她作对。
当她的目光落在一具蜷缩的少年尸体上时,雪葵的脚步猛地顿住。那少年身上的衣衫,是她亲手缝补过的,腰间还挂着一个她送的平安结。
“小宇……”雪葵的声音破碎不堪,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才十六岁啊……他还说,等回了京城,要去学打铁,要娶个温柔的媳妇……”
她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拂过少年冰冷的脸颊,泪水砸在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的旷野。
“爹——!”
雪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踉跄着扑向不远处的一具尸体。那尸体身形高大,即使面容已经模糊,雪葵还是一眼认出了那身藏青色的长袍——那是爹爹最喜欢的衣服。
“爹!爹!你醒醒啊!”雪葵跪在地上,拼命摇晃着尸体,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你不是说,要看着我嫁人生子吗?你怎么能食言……”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听得人肝肠寸断。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很快便打湿了衣襟。
雾非听到哭声,心头一紧,立刻冲了过来。当他看清那具尸体的模样时,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他只能快步蹲下身,轻轻将雪葵揽进怀里,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头,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无声地陪伴。
雪葵哭了很久,久到嗓子都沙哑了,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雾非,”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们把他们都埋了吧。他们生前都是英雄,总不能让他们这样横尸遍野,曝尸荒野。”
雾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不已,重重地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开始。”
没有锄头,他们就用随身携带的佩剑挖坑;没有棺椁,他们就捡来干净的树枝和茅草,铺在坑底。两人从正午忙到深夜,月光洒满大地时,一座座新坟终于出现在旷野上。他们将每具尸体都小心翼翼地安置好,又搬来石头,压在坟头,防止野兽刨挖。
最后,雪葵在爹爹的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爹,女儿不孝,没能护好您。您放心,此仇不报,我雪葵誓不为人。”
夜风渐凉,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雾非看着雪葵摇摇欲坠的身子,连忙扶住她:“今天我们都累坏了。幸亏当初听了喻老板的话,买了马车,不然这会儿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先回车里歇一会儿,天亮了再出发。”
雪葵点了点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雾非打横抱起她,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厢,又给她盖上薄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雪葵靠在雾非的怀里,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哭着哭着,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