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推开主卧门。 我的婚床上,躺着两个人。
丈夫在右边,婆婆在正中间,盖着我们的结婚喜被。
她说:“屿屿腰疼,妈给他揉揉就睡着了。”
床垫上,属于我的那边平整如初。
衣柜里,我的衣服被挤到角落,她的按颜色排列如色谱。
那晚我睡在客厅沙发,听见主卧传来摇篮曲哼唱。
左手食指开始摩擦拇指指腹—— 这是我从隐忍到反击的第一个信号。
这张床,三个人太挤了。
凌晨一点。
我推开主卧门。
床头灯开着。
我的婚床上,躺着两个人。
周屿在右边,侧着身。
李桂芝在正中间,盖着我和周屿的结婚喜被。
她没睡,睁着眼睛看我。
「小渔回来啦。」她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周屿,「加班到这么晚,饿不饿?」
我没说话。
走到床边。
床垫是记忆棉的,人躺上去会留下坑。
现在中间的坑最深。
周屿那边的坑浅一点。
我常睡的那边,平整得像是酒店客房——没人碰过。
「妈,」我说,「您怎么在这儿?」
「屿屿说腰疼,妈给他揉揉。」李桂芝坐起来,真丝睡衣滑下肩膀,「揉着揉着就困了,躺了会儿。」
她拍拍左侧空位。
「快洗漱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周屿动了动。
他没醒,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们。
呼吸均匀。
「客房的床呢?」我问。
「哦,今天太阳好,妈把床垫搬出去晒了。」李桂芝下床,「床板还没装回去,你先睡沙发吧。」
她走过我身边。
身上有周屿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柑橘调。
我的沐浴露是玫瑰味的。
但她用了他的。
我走到衣柜前。
打开。
我的衣服被挤到最左边。
中间挂着周屿的两件衬衫。
右边,李桂芝的浅色系衣服按颜色深浅排列,像色谱。
最外面那件米色开衫,袖口有污渍——是我上周喝咖啡不小心溅到的。
她穿了我的衣服。
「妈,」我转身,「您穿了我的开衫。」
李桂芝站在门口。
「哎呀,妈看它搭在椅子上,以为是屿屿给妈买的。」她笑,「妈这就脱下来。」
她没脱。
「算了,您穿吧。」我说。
「那妈明天给你洗干净。」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小渔,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的手很暖。
握得很紧。
「没有。」我说。
「妈就知道你最大度。」她拍拍我手背,「快去睡吧,沙发妈给你铺好了。」
我抽回手。

走到客厅。
沙发铺了毯子。
红色喜被叠成方块放在角落——是我妈给的嫁妆。
我躺下。
沙发很短,腿伸不直。
我蜷起来。
主卧的门没关。
留着一道缝。
我听见李桂芝躺回床上的声音。
床垫吱呀。
然后是她哼歌的声音。
很小声。
是周屿小时候她常哄他睡的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呀……」
周屿含糊地说了句梦话。
哼歌声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