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捏着那张薄薄的彩票,指尖都在发颤。
便利店门口,傍晚的风吹过,带着一股烤冷面的香气。
她又低头看了一遍,把那串数字和手机上开奖公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对。
没错。
真的是这串数字。
二等奖,十万块。
扣掉税,到手八万。
八万……
对很多人来说,这笔钱不算多。
但对林晚来说,这笔钱是她的救命稻草,是她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的全部底气。
她小心翼翼地把彩票折好,放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仿佛那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回到家,防盗门刚一推开,婆婆张桂芬尖锐的嗓门就砸了过来。
“林晚你死哪去了?饭点都过了多久了才回来,是想饿死我们娘俩吗?”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机屏幕的光在一闪一闪,照着沙发上的一对母子。
陈宇,她的丈夫,正陷在沙发里打游戏,耳机罩着耳朵,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张桂芬磕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就在林晚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林晚默默换了鞋,没说话。
这种场景,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做饭去啊!买的排骨呢?我今天想喝排骨汤。”张桂芬见她不动,声音又高了八度。
林晚垂着眼,“我今天没买菜。”
她身上只有最后二十块钱,五块钱买了这张彩票,剩下十五块,她给自己买了个面包。
那个面包,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吃完了。
张桂芬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林晚的鼻子。
“你没买菜?你一个月拿八千块工资,让你买点菜你都不乐意?钱呢?你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林晚的工资,每个月一发下来,就要交给张桂芬六千。
美其名曰,家用。
可这家里所有的开销,水电煤气,日常用品,甚至张桂芬和陈宇的衣服,都是林晚用剩下的两千块在支付。
她自己,已经快一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
“妈,你小点声。”
沙发上的陈宇终于摘下了耳机,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但他不是在为林晚说话,而是嫌他妈打扰了他打游戏。
“你老婆连菜都不买,我还不能说了?陈宇我跟你说,这种女人就不能惯着!”张桂芬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陈宇看向林晚,眼神里全是责备。
“林晚,你怎么回事?今天妈身体不舒服,你就不能让她省点心吗?赶紧去楼下超市买点菜,快去快回。”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林晚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林晚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结婚三年,他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站在他妈那边,永远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外人。
“我没钱了。”林晚轻声说。
“没钱?”张桂fen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上个月刚发的工资,这才几天就没钱了?你是不是偷偷藏私房钱了?”
陈宇也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审视:“林晚,你弟那边不是不需要用钱了吗?你花哪去了?”
是啊,她那个赌鬼弟弟,是她身上最大的污点。
也是这个家拿捏她最大的把柄。
当初结婚,陈家没给一分钱彩礼,就是因为她有个不争气的弟弟。
婚后,她工资的大头,除了上交“家用”,就是填弟弟的无底洞。

可就在上个月,她弟弟终于因为赌博被抓了进去,要关一年。
她也终于得以喘息。
“我问你话呢!钱呢!”张桂芬见她不语,上来就要推她。
林晚退后一步,躲开了。
她的目光越过张桂芬,直直地落在陈宇脸上。
那张她曾经深爱过的脸,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么令人厌恶。
“陈宇,”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们聊聊。”
陈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把手机放下,敷衍地“嗯”了一声。
“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他清了清嗓子,“我弟,陈阳,你看他年纪也不小了,谈了个女朋友,准备结婚。女方那边要求,得在市里买套房。”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首付还差二十万。”陈宇看着她,终于说到了重点,“你不是还有张存款单吗?你爸妈给你的那张,上面有十万块,你先拿出来给他凑个首付。”
林晚浑身冰冷。
那张存款单,是她爸妈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是她结婚时给她的嫁妆,是她的底气,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他们竟然连这个也惦记上了。
“那另外十万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另外十万,我跟妈凑凑,再找亲戚借点,总能凑齐。”陈宇说得轻描淡写,“你先把你的拿出来。”
“对!你那十万块放在银行里也生不出几个利息,还不如拿出来给你小叔子买房!都是一家人,以后陈阳还能不记你的好?”张桂芬在旁边帮腔。
一家人……
林晚在心里冷笑。
她在这个家里,什么时候被当成过一家人?
她是保姆,是提款机,唯独不是妻子,不是儿媳。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压抑了三年的浊气,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身体里某个开关,被彻底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