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可靠消息，今日，皇甫翀便会出现。
我没有给台下热切观望的薛衍一个眼神，只专注舞蹈。
忽然，只听“砰”的一声响动。
老鸨急忙跑上台去掀开那被这人扔下来的袋子，便几乎被里面的东西晃瞎了眼。
我缓缓转身，瞥了一眼袋子里的金子，对着楼上之人俯身跪拜。
“太师。”
皇甫翀。你终于来了。
我被皇甫翀带回了他的后宅之中，为了行动方便，我特意选了一处清净之所。
我屏退了所有侍女，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以一豆灯相伴，静望明月。
很难描述我的心情。我一遍一遍地思虑计划中的所有细节，直至疲倦。然后又一点一滴回忆起关于司徒大人的所有事情。
我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我心悦于他。
所以我甘愿为他以及他的理想赴死。
倏忽间，却听外面不知什么动静，我站起身想一探究竟，一道人影蓦地闪到我的身前，与此同时，冰冷的触感袭上我的眉间。
我脊背发麻。烛台脱手落地，火光熄灭。
我睁大眼睛，在火光熄灭之前，看清薛衍那锋利而清俊的轮廓。
而他的银枪，正直抵我的眉心。
我暗自舒了口气。我注意到他身上的血迹，看清他眉眼之中的冷冽杀气，以及他看到是我时转瞬间消融的动容神情。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说。
“玉龙。”
如玉如龙，似柔藏锋。是司徒大人起的。
黑暗席卷，月光微弱。他旋即收了枪，忽地拥我入怀，低头靠近我，并亲了我。
我闭了眼，没有拒绝。
不知过了多久，我推开他，低声说道：“我还有要事。今晚我要为皇甫翀侍寝。半个时辰过后，他就要派侍女来接我过去了。”
“你愿意吗？你若不愿，我可以带你出去。”
长久的沉默。
良久，我说：“我愿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你又为何要与我……”
“因为你长得不错。亲了你也不吃亏。”
他一时语塞。
我转过身去，一点点挣开他怀抱的暖意，说道：
“离开这里吧，你杀了人，此地不宜久留。半年之后再回来，去绥国公府找司徒琛大人，说我的名字。你的武功和胆量会有用武之地的。”
我没再理会他，径自踏入屋中，关上了门。
我杀死了皇甫翀。我杀死了这个为害国家的奸臣、老匹夫。
我看着他的血喷射出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死法。
我望向窗外的月，这忧郁苍凉的月。
我此刻无比无比思念司徒琛，我多么多么希望他能忽然站出来，说我做得很好，然后，保护我。
然而……这忧郁苍凉的月。
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
屋内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门外侍候着的高手，我一把推倒烛台，任由烈火吞噬黑夜。
我的泪水不知不觉间流淌出来。
恍惚间却见一人手持银枪奔来。我与来者对视一眼，相隔人群与火海。
是薛衍，是他，那个胆大妄为的小子。
深黑的夜幕之下，火舌蹿的很高很高，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火恰如我的心境。我握紧手中长鞭，决心为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我不能死！我还这样年轻，这样貌美，我还从没有向司徒大人表明心意，我还没有真正放松地生活过！我还没有去爱，还没有看到乱世终结，没有看到繁华盛世！
那夜，我与薛衍两人，一同对抗那二百高手。直至皇上和司徒大人领禁军前来歼灭皇甫翀余孽。
我为薛衍挡了致命的三刀。这原是我欠他的，是我将他引到这趟浑水中来。
待我伤势大好，司徒大人忙碌过后，我们才见了面。
春三月，我心情愉悦。还未踏入司徒大人房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嬉笑的声音。
我的心蓦地一沉。
还是夫人娄杜若的声音响起：“玉龙，进来吧。不过你要先候着，夫君在陪茂儿玩呢。”
我走了进去，抬眼便看到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
我与他们分明同处一室，可我非常明白，我们中间隔了一块不可逾越的厚障壁。
良久，夫人带着孩子离开，司徒大人开了口：
“玉龙，接近薛衍，去到薛衍身边吧。”
我的心瞬间如擂鼓猛击，千言万语只问出一句：“为什么？”
“皇上似有疏远我之心。”
“为何？明明是我们杀了皇甫翀，替皇上分了忧。”
“皇上近来，与那薛衍相交甚密。”司徒大人看向我，目光深邃。
“那薛衍原是理国公薛盛的后代，当年薛氏一族因对抗皇甫翀被其所灭，薛衍与其母流落民间。
如今薛衍阴差阳错凭借刺杀皇甫翀之举动引起皇上注意，重获身份，这也算是因果有数。”
司徒大人眯起了眼睛：“玉龙，世族的势力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我是皇上我也要忌惮远离。
我如今算是世族之首，皇上要远离世族，我乃首当其冲。”
我沉默片刻，道：“明白了。”
皇权面前，兄弟情谊算什么？局势瞬息万变，眨眼间云泥之别。
权势面前，我一个奴婢的一点点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我，太不甘心了。
我不奢求我的心意能得到回报，但为什么，他连我留在他身边的权利也要剥夺？为什么？
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