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然后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
刚才握手时,我用指甲在他腕带上划了一下。
很轻,但他应该没察觉。
现在我的指甲缝里,有一点蓝色的塑料碎屑。
还有,我闻到了。
握手时,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消毒水味。
和医院走廊里的一模一样。
从旧实验楼回来,我去了医学院图书馆。
凌晨三点,图书馆空无一人。我找了个角落,打开电脑,登录学校内部系统。
输入苏晴的学号,密码试了三次:生日、学号后六位、手机后六位。
第三次,页面跳转。
健康档案:身高165cm,体重48kg,血型O型,RH阳性。既往病史:无。过敏史:无。
太干净了,像伪造的。
苏晴有慢性胃炎,大一军训时晕倒过,档案里没写。她花粉过敏,春天要戴口罩,档案里也没写。
要么系统简陋,要么有人修改过。
我关掉页面,搜索“RH阴性血 器官移植”。
页面跳出结果:
“RH阴性血型在中国汉族人口中占比约0.3%……”
“器官移植中,血型匹配是首要条件……”
“稀有血型患者等待器官时间平均延长40%……”
“黑市上,RH阴性血型供体价格……”
最后一条来自匿名论坛,快照还在:“急需RH阴性肾源,价格面议,绝对保密。”
我关掉浏览器,后背发凉。
如果苏晴真的是RH阴性血……
档案写的是RH阳性。但可能被修改。
我重新打开苏晴的健康档案,盯着血型那一栏。然后打开自己的档案对比。
格式一样:宋体,12号,黑色。
但苏晴档案里“RH阳性”四个字,行间距有细微差别——多了一个像素的空隙。
有人改过。
截图,放大,确认。修改痕迹。
所以苏晴很可能是RH阴性血。所以她才值钱。
所以“器官最值钱”,不是玩笑。
“学妹,这么晚还在学习?”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手一抖,关掉页面,切到解剖学PPT。回头。
陈默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几本书,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弯。
“陈默学长。”
“叫我陈默就行。”他在我对面坐下。最上面一本是《器官移植免疫学进展》。
“你也对这个感兴趣?”他注意到我的视线。
“随便看看。”我说,“学长这么晚也来图书馆?”
“赶论文。”他推了推眼镜,“关于组织配型的新技术。”
组织配型。心脏一紧。

“听起来很难。”
“还好,就是繁琐。”陈默翻开书,“要测HLA基因,要配型,要排异反应评估……匹配度高的供体,比熊猫血还难找。”
语气平静,像讨论天气。
“学长对器官移植很了解?”
“研究方向就是这个。”他抬头看我,“怎么,你也感兴趣?”
“有点。”我斟酌用词,“就是觉得……挺神奇的,一个人的器官可以救另一个人的命。”
“神奇,也残酷。”陈默合上书,“供体不好找,受体等不起。有时候为了救一个人,可能要……”
他停住,摇头:“不说这个了。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吧?”
“图书馆有保安。”
“我是说,”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最近学校不太平,有女生失踪,你知道吗?”
我手指收紧:“听说了。”
“晚上别一个人在外面。”陈默说,“尤其像你这样……独来独往的女生。”
这话像关心,但哪里不对劲。
“学长怎么知道我独来独往?”
“我注意你很久了。”陈默笑了,左边嘴角微扬,“医学院就这么大,经常一个人泡图书馆的女生不多。你叫林晚,大三,法医学方向,对吧?”
他知道我。
“学长调查我?”
“只是观察。”陈默说,“我对认真的人有好感。你每次来图书馆,都坐这个位置,都看医学期刊,都待到很晚。”
他观察得太仔细了。
“所以呢?”
“所以想提醒你。”陈默站起来,拿起书,“有些事,看到了也当没看到。有些人,认识了也当不认识。对自己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帮助——可以找我。我办公室在实验楼507,随时欢迎。”
他走了,脚步声在空旷图书馆里回响。
我坐在原地,手心出汗。
陈默。医学院风云人物,学生会副主席,温文尔雅的学长。
但他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在暗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