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从房间探出头，小声叫了一句：“妈妈。”
我抬头看她，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那只行李箱上，又很快移开。
她什么都没问。
那一瞬间，我心里突然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愤怒，是难受。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我亲手往后推了一步。
晚上吃饭时，黄佩夸我菜做得清淡，说孩子吃得惯。
张浩埋头吃饭，偶尔附和一句。
没有人问我累不累，也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好像我点头，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等他们都坐下了，黄佩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对了，孩子书桌就用你女儿那张，反正她小，用不着。”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女儿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那一刻，我看着她的发顶，忽然很想把她拉进怀里。
可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我心里空了一下。
我点头那一刻，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天刚亮，窗外的光还没完全铺进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张浩昨晚睡得晚，这会儿还在打呼。
我轻手轻脚起身，刚走到客厅，就听见书房那边传来声音。
不是翻书，是东西被拉扯、撞到桌腿的动静。
我脚步顿了一下。
推开书房门，小侄子正蹲在地上，把我女儿的盒彩笔一支支倒出来，颜色混在一起，滚得到处都是。
他看到我，抬头问了一句：“这个能玩吗？”
语气随意，像是在问自己家的东西。
我看着那张被挪开的书桌，桌角的小星星贴纸被刮掉了一半，歪歪扭扭地粘在一旁。
“别乱动。”我说。
语气不重，但他没怎么听。
他站起来，顺手把桌上的作业本推到一边，抽了一张纸开始乱画。
我走过去，把盒彩笔收起来。
他皱了下眉，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我奶奶说可以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手机响了。
是黄佩。
我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出头。
“宋佳，你起了吧？”她声音清亮，“孩子早饭要吃鸡蛋，别给他喝凉牛奶。”
我还站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盒彩笔。
“知道了。”我说。
她没停。
“他写作业你得盯着，不能老看电视。”
“中午记得给他做点肉，他最近长身体。”
一句接一句，没有空隙。
我应着，像是在完成一套早已熟练的流程。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原地，忽然有点发愣。
这不是第一天。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她根本没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尊重的人。
我只是一个负责执行的人。
早餐时，女儿坐得很安静。
她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
小侄子一边吃一边玩勺子，鸡蛋掉在桌上，也没人说他。
张浩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
他看了一眼桌面，随口说：“人多就是热闹。”
我没接话。
女儿背着书包要去上兴趣班，我送她出门。
电梯里，她一直低着头。
快到一楼的时候，她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角。
“妈妈，他会一直住在家里吗？”
声音很轻。
我愣了一下。
“暂时。”我说。
她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送完女儿回来，家里已经乱了。
书房的门敞着，地上全是纸屑。
小侄子坐在沙发上看动画，声音开得很大。
我把声音调小，他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
“我奶奶说可以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