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侄子放你这儿，过个暑假，我也省心。”
婆婆黄佩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话说得又快又笃定。
我愣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丈夫张浩已经接了一句：“妈，先进来坐。”
我低头看了一眼箱子，又看向跟在她身后的男孩。
“住多久？”我问。
“两个月。”黄佩语气轻松，“反正你在家。”
我没说话。
张浩笑着打圆场：“小孩嘛，很快就过去了。”
我女儿从房间探出头，小声喊：“妈妈。”
她的书桌，就在书房。
黄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像是刚发现这个问题，挥了挥手：“书房让给孩子，你女儿跟你睡就行。”
我喉咙一紧。
“这事是不是该提前说一声？”我问。
黄佩看了我一眼，语气立刻冷了下来：“一家人，计较这个？”
张浩站在中间，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商量。
是通知。
而我，向来是那个被默认点头的人。
第二天，我没吵，也没闹。
我牵着女儿，在登机口接起了婆婆电话。
“你俩人呢？孩子谁看？”
我看着航班信息，平静地回了一句：
“妈，马上登机，手机要关机了。”
暑假第一天，我还没来得及把窗帘拉开，门铃就响了。
那种不耐烦的连按声，一听就不是客人。
我刚把门打开，黄佩已经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个男孩，十岁出头，眼睛四处乱瞟，鞋底还沾着泥。
“宋佳，把门让让。”她语气很熟，像这是她自己家。
我下意识侧身。
黄佩一边往里走，一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声音干脆：“孩子放你这儿，过个暑假，我也省心。”
她说完这句话，才像是想起我这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客厅里传来拖鞋声。
张浩从卧室出来，看到他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惯常的笑。
“妈，你来了。”
他看见行李箱，也只是多问了一句：“这么多东西？”
黄佩摆摆手：“孩子用的，住两个月，能不多吗。”
住两个月。
这四个字像被她随手扔出来，落在地上，却砸得我心口一沉。
我看向那个男孩。
这是张浩姐姐的儿子，我的小侄子。说实话，我和他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只知道他在家里被宠得很厉害。
果然，他一进屋就开始转圈，手摸沙发靠背，眼睛盯着茶几上的零食盒。
我下意识看向书房。
那是我女儿的地方。
她的书桌靠窗，暑假作业刚整理好，彩笔整齐插在笔筒里，桌角还贴着她自己剪的小星星。
黄佩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书房空着也是空着，让孩子住。”她说，“你女儿不是还能跟你睡吗。”
不是问，是通知。
我喉咙发紧。
我女儿今年七岁，睡觉认床，晚上醒了会找我。她的书桌是她最宝贝的地方，连我擦桌子都不让用湿布。
可这些话，在那一刻，我一句都没说出来。
张浩站在一旁，像没看见我的表情，只是随口接了一句：“小孩嘛，挤一挤也行。”
他说完，还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理所当然。
我忽然意识到，在他们眼里，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讨论。
黄佩已经开始安排。
“宋佳，你中午做点清淡的，孩子不吃辣。”
“空调晚上别开太低，他容易感冒。”
“作息你给管管，别让他老玩手机。”
一句一句，像是在给我下任务。
我站在原地，手心发凉。
我不是没想过反驳。
可我脑子里闪过的，是过去那几次不欢而散。
每一次，只要我表达不满，张浩就会夹在中间，低声劝我算了。
“她年纪大了。”
“她也是为这个家。”
“你别计较那么多。”
久而久之，我学会了提前闭嘴。
我转身去给他们倒水。
杯子放在茶几上，小侄子已经拆开了零食包装，碎屑掉了一地。
黄佩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对我抬了抬下巴：“扫一下。”
我蹲下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