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号城邦 · 地下三层 · 炉膛】 【威胁等级：极高】 【距离接触：0.5秒】
“嗡——”
在那台“暴君”机甲肩头的六管转轮机枪预热旋转的瞬间，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已经先一步抵达了耳膜。 每分钟6000发的射速，足以在眨眼间把陈默藏身的这处死胡同变成金属风暴的绞肉机。
赵主管坐在机甲驾驶舱内，透过扩音器狂笑：“跑啊！我看你怎么跑！给我把他打成筛子！”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密集的贫铀穿甲弹像泼水一样横扫而来。管道壁被打得火星四溅，碎石和铁屑横飞。
但在第一发子弹击发的前0.1秒，陈默已经动了。 他没有向后跑（那是死路），也没有试图用肉身硬抗（那是找死）。 他猛地扑向了身侧一根标有黄色警示漆的粗大管道。
那是一根高压过热蒸汽管，内部流淌着300℃、50Mpa压力的工业废气。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根管子是不可触碰的危险品。 但对于拥有“微观视野”的陈默来说，这是掩体，也是炸弹。
他在扑倒的同时，左手按在了管道的一个锈蚀严重的阀门节点上。
【麦克斯韦妖 · 启动】 【目标：金属晶格缺陷】 【指令：应力集中 · 诱导崩坏】
在他眼中，原本坚固的合金管壁上，那些微小的裂纹被瞬间“连线”。 数百个大气压的内部张力找到了突破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蒸汽管炸开了。 白色的高温蒸汽像高压水刀一样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走廊。这种瞬间释放的白色迷雾不仅遮蔽了视线，更带着足以烫熟皮肤的高温。
“啊！我的眼睛！”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火小队士兵被蒸汽正面喷中，惨叫着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他们的热成像护目镜在一片白茫茫的高温干扰下彻底变成了瞎子。
“停火！停火！全是蒸汽，看不见了！”赵主管在机甲里惊怒交加地吼道。他的雷达屏幕上一片红，到处都是高温反应，根本无法锁定陈默的位置。
蒸汽弥漫的死胡同里，能见度不足半米。 但这正是陈默的主场。
他蹲伏在角落里，哪怕隔着防护面具，皮肤依然感到了灼痛。 但在他的视野中，这片混乱的白色迷雾里，有一个巨大的、清晰无比的散热源。
那是“暴君”机甲背后的微型聚变电池散热口。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迷雾中，那个红色的光点像是一个巨大的靶心。
陈默双手举起那把刚刚改装好的“穿透者”M-7电磁手枪。 他的动作极稳，如同雕塑。
“距离：15米。” “风偏：无。” “装甲厚度：40mm（复合装甲）。”
普通的子弹打不穿那层龟壳。 但这把枪里装填的是8mm钨合金钉弹，且线圈经过了“过载改装”。
陈默深吸一口气，哪怕他知道这一枪的后坐力可能会震断他的手腕。 但他必须开枪。 只有一次机会。
他没有瞄准赵主管（驾驶舱防弹玻璃太厚），也没有瞄准机枪（打坏了也没用）。 他瞄准的是机甲右腿膝盖关节的液压传动轴。 只要废掉一条腿，这台重达两吨的钢铁怪物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充能完毕。线圈过载率：120%。】 枪身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电流嗡鸣声，蓝色的电弧照亮了迷雾。
“在那里！蓝光！”赵主管反应很快，立刻调转枪口。
但物理学定律比他更快。
陈默扣下了扳机。
砰！！！
这一声枪响不同于火药武器的爆鸣，而是一声类似雷劈枯木的撕裂声。 钨合金弹丸在电磁场加速下，瞬间突破了音障，达到了3倍音速（Mach 3）。 弹丸周围的空气被瞬间电离，拉出一条笔直的蓝色真空通道，撕开了漫天蒸汽。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下一瞬，巨大的动能撞击在“暴君”机甲的膝关节上。 没有跳弹。 没有火花。 只有纯粹的、暴力的穿透。
那根直径十厘米的实心钛合金传动轴，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拦腰打断。剩余的动能甚至穿透了关节，打进后方的水泥墙里，炸出一个碗口大的深坑。
“滋——哐当！”
失去平衡的机甲发出一声哀鸣，重达两吨的身躯瞬间向右倾斜，重重地跪砸在地上。 剧烈的震动让驾驶舱里的赵主管一头撞在控制面板上，满脸是血。
“啊啊啊啊！我的腿！机甲失去平衡了！”赵主管惊恐地尖叫，“反击！给我反击！”
但在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第二道蓝光亮起。
砰！
这一枪，打在了机甲挂载的弹药箱连接处。 沉重的弹药箱哗啦一声掉落在地，滚到了几米开外。 这只钢铁巨兽，瞬间变成了没牙的老虎。
烟雾渐渐散去。 陈默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刚才那两枪巨大的后坐力确实震脱了他的腕关节，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左手持枪，枪口依然指着瘫痪在地的机甲。 那还在冒烟的枪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还要打吗？”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黑火小队士兵们，看着跪在地上的机甲，又看着那个如同死神般的修补匠，一个个僵在原地，谁也不敢动。 仅仅两枪。 废了一条腿，卸了弹药库。 这是什么枪法？这是什么怪物？
驾驶舱里，赵主管透过满是裂纹的玻璃，看着陈默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意识到，这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卑微的9527了。
“你……你想干什么？”赵主管颤抖着喊道，“我是城邦命官！杀了我，你也活不了！内环的执法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陈默沉默了。 他确实不能杀赵主管。至少现在不能。 杀了他，整个城邦都会进入一级戒备，带着妹妹根本逃不出去。 他要的只是震慑，是拖延时间。
“告诉那些想来找麻烦的人。” 陈默缓缓抬起枪，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头顶的一根主照明线路扣动了扳机。
砰！ 灯光炸裂。 整个区域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谁敢追上来，下一次瞄准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黑暗中，陈默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管道区。 等到备用应急灯亮起时，那条死胡同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满地的弹壳，还在喷涌蒸汽的管道，以及那一台跪在地上、冒着电火花的破碎机甲。
赵主管瘫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看着那个漆黑的出口，眼神怨毒，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疯子……那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颤抖着按下通讯器： “呼叫总部……请求支援。这不是普通的暴乱……我们需要更高等级的‘肃清者’。”
……
【G区 · 废弃通风管道内】
陈默在狭窄的管道里狂奔。 他的右手腕已经肿得像个馒头，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不敢停。
“嘶——” 他靠在墙边，用左手抓住右手的手掌，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掰。 咔嚓。 脱臼的手腕被他面无表情地接了回去。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距离他离开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外环区。赵主管肯定会封锁所有出入口。
必须立刻带妹妹走。 这辆通往地狱的列车已经加速了，没有刹车可踩。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两支蓝色的“源质提取液”，确认它们完好无损后，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这一战，值了。
他钻出通风口，前方就是蜂巢贫民窟的后巷。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他的脚步停住了。
平时喧闹、充满了咳嗽声和哭喊声的贫民窟，此刻却死一般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股……极度纯净的、像是臭氧一样的味道。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家的方向。 404室的窗户里，并没有透出熟悉的昏黄灯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束刺眼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蓝色光柱，正穿透墙壁，直射夜空。
那个方位传来的能量读数，在他的微观视野里，简直像是一颗微型超新星在爆发。
“念念……” 陈默瞳孔骤缩，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发疯一样向着那束蓝光冲去。
那个一直被他视为累赘、视为需要保护的柔弱妹妹…… 似乎并不是单纯的生病。 有些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苏醒了。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