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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八里村。
“啊,轻点~~属狗的啊~~”
深夜的八里村小土路上,月光都被闷热的云层捂得严严实实,只有手电筒昏黄的一小圈光晕,勉强劈开前方的黑暗。
阮宝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把自己那个瞎了眼的婆婆给骂了八百遍。
早不说,晚不说的,非得等自家男人回来的时候,说她眼疼。
害的她这大晚上的,还得去赤脚医生那里拿眼药水。
要不,一顶不孝的帽子,就扣过来了。
为了抄近路,她直接选了自家后面的一片老林子,准备从田埂上穿过去,可刚走到林子边缘,那该死的手电筒直接灭了,本来微弱的光也没有了,黑漆漆的一片。
阮宝珠心里有些忐忑,不是吧!
她就是想着有手电筒才敢走后面的,这怎么关键时刻,又灭了啊!
不管了,闷头走吧........
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一阵刻意压低,黏腻的调笑声顺着风,断断续续飘到了她耳朵里。
阮宝珠脚步一顿,下意识的抓紧了手里的手电筒,看向林子里面........
那个位置,好像是之前她家婆婆让她堆玉米杆子的地方吧?
“……想死我了,你个狠心的女人,这都多少天了,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啊……”
一个男人喘着粗气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然后,便是一连串让人面红耳赤的吭哧吭哧声。
阮宝珠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倒霉。
这种事儿在村里不算新鲜。
她又是个结了婚,经了人事的,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形,但撞上了总归尴尬。
她正想悄无声息地绕开,另一个女声响起,带着她熟悉的、故意拖长的娇嗔尾音,像沾了蜜的钩子,
“哎呀,你轻点儿……小心点,留下印子,让他看到了怎么办?”
这声音……
阮宝珠浑身的血似乎凝了一下。
是黄娟娟!
是隔壁那个叫周野的知青媳妇。
怎么在这?
“什么怎么办?你不都答应我了,要跟他离婚的吗?又反悔了?”
男人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不满和一种恶意的炫耀,
“他,有我伺候的你舒服吗?有我这么厉害吗?嗯?那糙汉子,除了有把子傻力气,懂什么叫疼女人?要不是我,你能知道这事这么舒服?”
树林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黄娟娟愈发黏腻的轻笑,
“他?他哪能跟你比呀……木头疙瘩一个,无趣得很……啥也不懂........白瞎了那么大个子........就是个废物.........”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里面的嫌弃却不是一般的厉害。
阮宝珠站在黑暗里,紧紧抓着手里的手电筒,有些同情那个憨子。
要知道,平日里黄娟娟装的可不是一般的正经。
因为自己男人不在家,偶尔看到自己和旁人说句话,那嫌弃的眼神,好像自己跟人睡了一样,更重要的是,黄娟娟和自己那瞎眼婆婆王翠莲投缘,时不时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自己被那老太婆误会。
所以,俩人很是不对付。
如果不是大晚上的,她又孤身一人,真想拆穿了这贱人,让人看看,她是怎么背着自家男人在外面勾搭野男人的。
可现在,不行,阮宝珠不敢.......
她怕被“灭口”。
她极力屏住呼吸,想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身后却传来极其轻微、但绝不容错辨的——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妈呀!
这咋还有人!
阮宝珠只觉得头皮一炸,猛地回头。
月光恰好在此刻挣破云层,吝啬地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照亮了身后几步外,那个如同铁塔般僵立的身影———不是周野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全都僵住了。
林子里的污言秽语还在继续。
阮宝珠的心跳得震耳欲聋。
她看到周野握着镰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疤痕虬结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
这,是要出人命啊?
不能让他冲出去!
这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不是为了维护那对狗男女,而是为了自己。
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她跟那对奸夫淫妇出现在这树林子里,还有周野也在,怎么看,都怎么不对劲啊!
真要闹出人命来了,算怎么回事啊?
她自己也说不清啊!
村里的风言风语能折腾死人的。
况且,今天晚上自家男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可不想掺和到他们这些破事里去。
“谁在那?”
不远处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试探性的呵斥。
几乎没经过思考,阮宝珠一个箭步冲上去,不是拉他,而是猛地伸手,用力垫脚,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男人的身体坚硬如铁,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种濒临爆发的震颤。
她的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他鼻腔喷出的炽热气息,还有嘴唇紧抿的线条。
“别……”
她用气声,几乎贴着他耳朵说,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拽他的胳膊,想把他往旁边的屋后拖,
“别冲动……不值得........跟我来!”
男人没动,像根钉死在地上的柱子。
那眼神黑沉沉的,里面翻滚着阮宝珠看不懂的情绪。
阮宝珠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用力把他往后推,自己挡在他和不远处的林子之间,仰着脸,用口型无声而急切地说,
“求你了……别去!不值得!”
也许是那个“求”字,也许是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周野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他任由阮宝珠半推半拽地,将他拉进了旁边倒了一面墙的破屋子后面的角落里。
空间瞬间变得极为逼仄。
为了完全隐藏身形,两人不得不紧紧挨在一起。
阮宝珠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汗味、皂角味和一丝淡淡血腥气的独特气息,也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沉重而剧烈地撞击着,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到她后背。
“有人,你还不起来?不要命了?”女人紧张的声音响起。
“呵呵呵,瞧你吓的,故意逗你呢,哪有人?再说了,有人,不更刺激!”
“你咋这么不要脸?”
“你喜欢不就行了........”
林子里,男女调笑的动静,在这狭小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下一秒,那两人动静更大了。
女人的呻吟,男人的低吼,不堪入目的调笑和许诺……
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让阮宝珠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热,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她小心翼翼地,试图稍微挪动一下。
没办法,这还是她第一次离除了自家男人以外的男人这么近呢,太难受了。
而且,哪怕隔着布料,依然能清晰感觉到身旁男人灼热紧绷的气息。
他这样子?
怎么看也不像是黄娟娟说的废物吧?
不应该啊!
“别动。”

周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嘶哑得厉害,几乎不像是他的声音。
阮宝珠:“........”
他以为自己想动啊?
这也太别扭了吧!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林子里的动静终于渐渐歇了,然后,就是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还有黄娟娟带着满足的撒娇声,
“……那你答应我的事儿,可别忘了。早点给我弄好工作,我一天都不想在这破地方待了……”
“放心,我的心肝儿,快了……我的工作搞定,你的还不容易吗?”
“一天到晚,就知道哄我!”
“哄谁也不能哄你啊!走,我送你回去!”
“你不要命了?我自己能回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怕啥,我送你!”
“你.........”
那俩人黏黏糊糊,又磨蹭了一会儿,总算是舍得离开了。
一切都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呼吸。
阮宝珠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腿都有些发软。
她这才发现,大夏天的,自己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内衣湿湿地贴着皮肤。
她慢慢转过身,想要赶紧离开。
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周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过狠厉,让人看着大夏天的,都能出一身冷汗。
阮宝珠:“........”
下一秒,男人低头,看向她的眼神让她本能的觉得危险,她下意识的后退,却忘记她身后就是墙壁,早已退无可退。
她整个人都紧紧贴在墙壁上,平日里潋滟勾人的眸子,这会儿,眼尾直接泛红了,警惕的看着对方,
“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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