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连绵千里,雪峰林立,常年被云雾缭绕,素有“万山之祖”的名头。在这片人迹罕至的秘境深处,藏着一座连卫星都未必能扫到的小道观——三清观。
说它是道观,其实更像个大号的茅草屋升级版。院墙是用山上的碎石块垒的,高低不平,最矮的地方葛辰踮着脚就能翻过去;山门是两根朽木架着块破木板,上面用朱砂写的“三清观”三个字,历经风雨侵蚀,早就褪得只剩淡淡的红痕,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木板本身的纹路。院子里倒是收拾得干净,除了几株长得歪歪扭扭的松树,就只有一口压水井和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昆仑山上还带着刺骨的寒意,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青石板上,一道身影已经开始了晨练。
葛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却被他打理得整整齐齐。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清澈,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此时的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均匀,正是葛家传承的“导引吐纳术”。
“呼——”一口浊气从葛辰口中吐出,在清晨的寒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散开。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就是这破地方实在太冷了。”葛辰搓了搓胳膊,小声吐槽了一句。他今年18岁,哦不,严格算起来,再过一个月才满18,但在这昆仑山里待了整整18年,连只活物都少见,更别说同龄人了。要不是四年前师傅突然发善心,让他下山去读大学,他恐怕连“卷王”这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吐纳结束,接下来是国术修炼。葛辰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蹬地,身形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一套“葛家形意拳”打得虎虎生风。拳头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每一个动作都刚劲有力,又不失灵动飘逸。他的动作精准无比,哪怕是最细微的转腰、摆胯,都严格遵循着师傅的教导,没有一丝偏差。
这倒不是他有多刻苦,主要是他天生过目不忘。当年师傅第一次演示这套拳法,他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所有动作,气得师傅吹胡子瞪眼,骂他“怪物”,然后第二天就把拳法难度提升了三倍。
“喝!”葛辰一声低喝,拳头直直打出,正好落在青石板旁的一块巨石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巨石纹丝不动,但葛辰的拳头却毫发无损。他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不错不错,力道又涨了点,再练几年,说不定能把这破石头打碎。”
就在这时,道观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同款道袍,头发胡子全白的老道走了出来。老道身形清瘦,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葛辰的师傅,也是他名义上的爷爷——葛敬宗。
“臭小子,大清早的不练功,在这儿吹牛?”葛敬宗拿起墙角的扫帚,轻轻往葛辰屁股上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就你那点力道,想打碎这块‘镇山石’?再练个一百年吧。”
葛辰灵活地跳开,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师傅,您就别打击我了。我这都练了十八年了,要是连块石头都打不碎,岂不是丢了咱们葛家的脸?再说了,我可是葛洪老祖的81代传人,基因摆在这儿呢。”
“哼,就你嘴甜。”葛敬宗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压水井,“练完了就去后山采点草药,昨天晒的‘龙须草’不够了,今天要炼一批‘清心丹’。”
“得嘞!”葛辰爽快地答应下来,转身回屋换了一身更耐磨的衣服,背上一个竹编的药篓,拿起一把小锄头,就往后山走去。
三清观的后山,是一片天然的药圃。昆仑山脉气候独特,孕育了许多外界罕见的珍稀药材。葛辰从小就跟着师傅认草药,什么“天山雪莲”“昆仑灵芝”,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更厉害的是,他不仅能认药,还能准确判断出每种药材的生长年限和药效,这本事连师傅都自愧不如。
“龙须草,性微寒,清热解毒,润肺止咳,生长在阴湿的石缝里……”葛辰一边哼着师傅教的药诀,一边在山坡上搜寻。很快,他就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面,发现了一片绿油油的龙须草。这些龙须草长得十分茂盛,叶片细长,颜色翠绿,一看就是年份足够的好药材。
葛辰拿出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伤到药材的根部,毕竟这龙须草娇贵得很,根部受损,药效就会大打折扣。不一会儿,一小捆龙须草就挖好了,被他整齐地放进药篓里。
“搞定!”葛辰拍了拍手,正准备往回走,突然眼睛一亮,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发现了几株红色的果实。“哟,是‘火棘果’!这东西可是好东西,既能入药,又能当野果吃,酸甜可口。”
他快步走过去,摘下一颗火棘果,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塞进嘴里。“嗯,味道不错,比山下超市卖的草莓还好吃。”葛辰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摘,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衣兜。
往回走的路上,葛辰又顺手挖了几株“柴胡”和“当归”,这些都是常用的药材,多备点准没错。回到道观,师傅葛敬宗已经把炼丹炉架好了。这炼丹炉是个古朴的铜炉,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据说是葛家的传家宝,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师傅,药材采回来了。”葛辰把药篓递过去,然后从衣兜里掏出火棘果,“您看,我还摘了点野果,味道挺不错的,您尝尝。”
葛敬宗拿起一颗火棘果,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嗯,味道确实不错。不过这东西性温,少吃点,吃多了容易上火。”他把药篓里的药材倒出来,开始分类整理,“龙须草挑一下,把老叶子和烂叶子去掉,柴胡和当归洗干净,切成片。”
“好嘞!”葛辰答应着,拿起龙须草开始挑选。他的动作麻利,很快就把药材整理好了。葛敬宗把整理好的药材放进炼丹炉里,又加入了一些泉水,然后点燃了炉底的柴火。
“炼丹这东西,讲究的是火候和时机,差一点都不行。”葛敬宗一边添柴火,一边叮嘱葛辰,“你虽然聪明,但炼丹这门手艺,还得多练。当年我学炼丹的时候,可是烧坏了三个药炉,才勉强掌握了火候。”
葛辰点点头:“师傅,我知道了。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争取早日超过您。”
“你这臭小子,野心倒是不小。”葛敬宗被他逗笑了,“不过,你要是真能超过我,我也高兴。咱们葛家的手艺,总不能断在我手里。”
炼丹炉里的药材慢慢开始沸腾,冒出一股淡淡的清香。葛辰凑过去闻了闻,忍不住赞叹道:“好香啊!师傅,您这炼丹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是自然。”葛敬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想当年,我在山下给人炼丹,可是一丹难求。多少达官贵人拿着真金白银来求我,我都不一定肯炼。”
葛辰撇了撇嘴:“师傅,您又开始吹牛了。我看您就是在山里待久了,没人跟您抬杠,所以才这么能吹。”
“嘿,你这臭小子!”葛敬宗拿起身边的小石子,轻轻往葛辰头上砸了一下,“翅膀还没硬呢,就敢跟师傅抬杠了?信不信我罚你抄一百遍《道德经》?”
“别别别,师傅我错了!”葛辰连忙求饶,“《道德经》那么长,抄一百遍会出人命的。我还是乖乖给您扇风添柴火吧。”说着,他拿起一把蒲扇,给炼丹炉扇起风来。
葛敬宗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这辈子无儿无女,自从十八年前在山脚下见到葛辰,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十八年来,他把自己毕生所学,不管是医学、道学、武学,还是炼丹、占卜,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葛辰。而葛辰也没有让他失望,不仅聪明伶俐,过目不忘,而且学习能力极强,不管是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一会就精。
就说四年前,他突然觉得,葛辰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昆仑山里,应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学点“世俗学问”。于是,他就让葛辰下山参加高考。当时葛辰还一脸不情愿,说山里挺好的,不想下山。结果,他随便找了本高中课本翻了翻,就去参加了高考,没想到直接考上了华国最顶尖的大学——华清大学。
更离谱的是,葛辰在华清大学,仅仅用了四年时间,就同时修完了材料、机械、军工三个专业的课程,拿到了三个学士学位,还被学校保送了硕博连读。这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葛敬宗都吓了一跳,他知道葛辰聪明,但没想到聪明到这种程度。
“对了,小子,”葛敬宗突然开口问道,“你在学校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给我讲讲。”
提到学校的事情,葛辰眼睛一亮,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师傅,您是不知道,大学里可好玩了。有好多好多学生,来自全国各地,还有不少外国人。我还加入了学校的武术社,里面的人都打不过我,最后我成了武术社的社长。”
“还有还有,我们专业课的老师,一开始还不信我能同时学三个专业,总找我麻烦,出各种难题考我。结果每次我都考满分,最后老师都服了,还让我给其他同学讲题呢。”
“对了师傅,我还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个女生,长得可漂亮了,她也是学材料专业的,经常问我问题……”葛辰越说越兴奋,把大学里的趣事都讲了出来。
葛敬宗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他能看出来,葛辰在山下过得很开心。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炼丹炉里的清香越来越浓,葛敬宗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好了,火候差不多了,可以出锅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炼丹炉的盖子,一股白色的雾气冒了出来。雾气散去后,炉底躺着几十颗圆润光滑的丹药,呈淡黄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成了!”葛辰高兴地叫了起来,“师傅,您的手艺真是太厉害了!这清心丹,一看就比上次炼的好。”
葛敬宗拿起一颗清心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次炼得不错,药效比上次提升了不少。你拿几颗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葛辰拿起一颗清心丹,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从舌尖蔓延到全身,之前晨练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好吃!清凉爽口,还有点甜甜的味道。师傅,这清心丹不仅能清心降火,还能提神醒脑吧?”
“没错。”葛敬宗点了点头,“这清心丹,除了清心降火、提神醒脑,还能缓解疲劳,增强体质。你在学校里学习辛苦,可以多带几颗去。”
“好嘞!”葛辰连忙拿起一个小瓶子,装了几十颗清心丹,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中午,师徒二人简单吃了点东西。葛辰煮了一锅野菜粥,还炒了两个鸡蛋。这鸡蛋是山下的老乡送的,因为葛辰之前帮老乡治好了多年的老毛病,老乡每次上山都会给他们带点东西。
吃完饭,葛辰坐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拿出手机玩了起来。这手机是他上大学的时候买的,在山里信号不太好,只能偶尔刷刷网页,看看新闻。
葛敬宗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玩手机,忍不住问道:“这小盒子,真有那么好玩?”
“当然好玩了。”葛辰把手机递给师傅,“您看,这里面有好多新闻、视频,还能跟别人聊天。我在学校的时候,就是用这个跟同学联系的。”
葛敬宗接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递给了葛辰:“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我这老骨头,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他顿了顿,突然开口问道,“小子,你在学校里,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世?”
听到“身世”两个字,葛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落。他放下手机,摇了摇头:“想过。可是师傅,您每次都不肯告诉我。”
这是葛辰心中最大的疑惑。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师父收养的孤儿。他无数次问过师父,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会被遗弃在山脚下。但每次师傅都以“天机不可泄露,时机未到”为由,拒绝告诉他。
葛敬宗看着他失落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坚定。他轻轻拍了拍葛辰的肩膀:“痴儿,不是师傅不肯告诉你,而是时候未到。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一切。”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到了?”葛辰追问道。
“快了。”葛敬宗叹了口气,眼神望向远方的昆仑山脉,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很快,你就会知道一切了。”
葛辰还想再问,却看到师傅的眼神变得有些疲惫,于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师父既然不肯说,就算他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下午,葛辰按照师傅的要求,开始抄写《道德经》。他的字写得很好,工整有力,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这也是师傅教他的,师傅说,写字能修身养性,还能锻炼专注力。
抄到一半,葛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学校老师打来的。
“喂,张老师您好。”葛辰接通了电话。
“葛辰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电话那头传来张老师兴奋的声音,“你的硕博连读申请已经批下来了!学校决定给你全额奖学金,还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导师。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办理手续?”
“真的?太好了!”葛辰高兴地跳了起来,“谢谢张老师!我这边处理完一些事情,就尽快回学校。”
挂了电话,葛辰兴奋地跑到师傅面前:“师傅!我的硕博连读申请批下来了!学校给我全额奖学金,还安排了最好的导师!”
葛敬宗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的笑容,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小子,你不用回学校了。”
“啊?为什么?”葛辰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师傅,您说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硕博连读的资格,为什么不能回学校?”
葛敬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因为,我要飞升了。”
“飞升?”葛辰彻底懵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傅,您……您说什么?飞升?”
“没错,飞升。”葛敬宗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十分坚定,“为师修炼多年,终于功德圆满,即将飞升仙界。我叫你回来,是想再见你最后一面。”
葛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有想过,师父会突然飞升。在他的印象里,师父虽然厉害,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老道,怎么会突然飞升呢?
“师傅,您……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葛辰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玩笑。”葛敬宗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牌,递给葛辰,“这是师门的传讯玉牌,你拿着。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通过它联系我。不过,我飞升之后,这玉牌可能就没用了。”
葛辰接过玉牌,玉牌冰凉刺骨,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他能感觉到,玉牌里面蕴含着一股淡淡的灵气。
“师傅,您真的要走了吗?”葛辰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您走了,我怎么办?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您……”
“傻孩子,哭什么。”葛敬宗轻轻擦了擦他的眼泪,语气温柔地说道,“飞升是好事,是为师毕生的追求。你已经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了。至于你的身世,我已经告当你了,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记住,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都是我葛敬宗的徒弟,是葛洪老祖的81代传人。你要坚守本心,传承葛家的道义,做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
“师傅……”葛辰再也忍不住,扑进师傅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葛敬宗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十八年的朝夕相处,他早就把葛辰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现在要离开他,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过了好一会儿,葛辰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抬起头,擦干眼泪,坚定地说道:“师傅,您放心,我一定会记住您的话,坚守本心,传承葛家的道义。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
葛敬宗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好。不愧是我葛敬宗的徒弟。”他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不用送我,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葛敬宗转身走向三清观的大殿。他盘膝坐在三清像前,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很快,一股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大殿。

葛辰站在殿外,静静地看着师父。他知道,师父这是在准备飞升了。他的心里充满了不舍,但也为师父感到高兴。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形成了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光柱消失后,大殿里的葛敬宗也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清香。
葛辰走进大殿,看着空荡荡的蒲团,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知道,师父真的走了,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在大殿里站了很久,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想起师父的叮嘱,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自己的未来。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就要一个人面对一切了。
走出大殿,夕阳已经西下,把昆仑山脉染成了一片金黄色。葛辰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行李,准备按照师傅的吩咐,处理好道观的事情,然后再去寻找自己的身世之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