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客栈大堂的瞬间,林玄房间里的油灯也同时熄灭。
不是被风吹灭——窗户紧闭,也没有风。是光本身“死去”了,像被无形的海绵吸走,连余烬的热度都迅速冷却。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浓稠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林玄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他听见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而是从……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内。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是指甲在刮挠木板,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木头。声音开始很轻,然后逐渐放大,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规则之眼的视野在黑暗中依旧有效,但能见度被压缩到极限——只能看清周围三米内的规则纹路。那些淡金色的线条此刻正疯狂扭曲、重组,像被看不见的手搅乱的电路板。
新的注释浮现,血色,急促:
【子时规则激活:黑暗领域】
【描述:黄泉街进入‘阴时极盛’状态,所有白昼规则失效,诡异活动达到峰值。】
【警告:不可离开房间,不可发出超过30分贝的声音,不可直视任何光源(包括自发光体)。】
林玄缓缓后退,背靠墙壁,滑坐到地上。手掌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撕下一截袖口简单包扎,动作尽可能轻缓。血腥味在黑暗中弥散开,他立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这味道吸引了。
刮挠声停顿了一瞬。
然后,从地板缝隙里,探出了一只手。
惨白,瘦骨嶙峋,指甲又长又黑,像是埋在地底多年后挖出的尸体。那只手在黑暗中摸索,五指张开又收拢,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它在寻找血腥味的源头。
林玄一动不动。
手摸到了他脚边,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的鞋面。停顿,然后继续向上,沿着小腿摸索。指甲刮过裤子的布料,发出“嘶啦”的轻响。
它在确认这是不是“活物”。
林玄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量在加大,指甲开始嵌入皮肉。刺痛传来,但他咬紧牙关,连呼吸都压到最轻。规则说不能发出声音,他不知道疼痛导致的闷哼算不算“超过30分贝”,但不敢赌。
就在那只手即将掐进他小腿肌肉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间隔均匀。
地板下那只手像受惊般猛地缩了回去,消失在地板缝隙里。刮挠声也骤然停止,整个房间重归死寂——只剩下门外那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
又三声。
林玄没有回应,也没有动。规则没说有人敲门该怎么办,但直觉告诉他,在这种时候开门的绝对是找死。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客官……睡了吗?”
是店小二的声音?但音色很奇怪,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声线重叠,带着诡异的和声效果。
“掌柜的让送热水……开开门呀……”
林玄依旧沉默。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敲门声变了。
从“咚、咚、咚”变成了……挠门声。指甲刮过木板的刺耳噪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木门开始震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客官……客官……开开门……”
声音也从试探变成了催促,再变成哀求,最后变成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啸:
“开门!开门!!让我进去!!外面有东西!!”
林玄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在搅动脑浆。他感觉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又出血了。
门板的震动达到顶点,整扇门都在扭曲,向内凸起,木纤维断裂的声音密集如雨。门锁发出“咔哒咔哒”的挣扎声,随时可能崩开。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
很沉稳,一步一步,从楼梯方向走来。脚步声所过之处,挠门声、尖啸声、刮挠声,全部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消失。就连门板的震动都停止了,凸起的部分慢慢弹回原状。
脚步声停在林玄房门外。
一个苍老、干涩的声音响起,是掌柜:
“子时已至,客房重地,闲杂退散。”
门外一片死寂。
几秒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地板快速逃走了。然后是“店小二”重叠的声音,带着不甘和恐惧:
“掌柜恕罪……小的这就退下……”
脚步声远去。
掌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门内说的:
“十三号房的客人,给你一句忠告:把油灯重新点亮,但不要看灯芯。光可以驱散黑暗里的东西,但你看光,光也会看你。”
说完,脚步声离开,下楼。
林玄等了一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慢慢站起来。他摸黑找到桌子,摸到油灯,摸到旁边的火折子——感谢前世的末日生存经验,他习惯性检查房间时就把这些东西的位置记清楚了。
他背对油灯,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视线,擦亮火折子,凭感觉点燃灯芯。
光重新亮起。
但林玄谨记掌柜的警告,没有回头。他看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等等,影子?
他猛地低头。
地板上,油灯的光投下他的影子,清晰完整。在“温馨之家”献祭存在感后消失的影子,此刻回来了。
存在感恢复到多少了?系统没有实时显示,但从影子恢复来看,至少超过50%了。是因为刚才强制固定时间线消耗的10%存在感,在抵抗篡改的过程中又“回收”了一部分?还是说,在这个场景里,存在感的计算方式不同?
林玄没有深究。他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思考当前处境。
子时黑暗领域,房间相对安全,但外面绝对危险。要熬到卯时(早上五点到七点)才能离开房间。而现在最多刚过子时(晚上十一点),还有至少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在这样一个地方,太漫长了。
他需要找点事做,保持清醒,同时收集信息。
林玄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几样东西:牛皮笔记、失时娃娃、铜镜碎片。还有从怀里掏出来的,爸爸的工牌和黄铜钥匙。
他先翻开牛皮笔记。
之前只看了有字的部分,现在仔细检查空白页。在油灯的光线下,有些页面隐约能看到水渍或污迹形成的暗纹。林玄把笔记凑近灯光,调整角度——
空白页上浮现出淡灰色的字迹,是用特殊药水写的,需要特定光线角度才能看见。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如果你看到这些字,说明我已经快不行了。我的时辰被掌柜收走了大半,剩下的只够活到明早卯时。但我必须留下这些信息,给后来者。】
【关于黄泉客栈的真相:】
【1. 掌柜陈守时,三百年前的天选者。他通关了七个场景,但在第八个场景‘时辰塔’失败,本该被清除。但他和‘观测者’做了交易——成为黄泉客栈的管理者,换取永生。代价是永远不能离开,且必须执行观测者的所有指令。】
【2. 客栈本身是一个‘规则转换器’。它把进入者的‘时辰’(寿命)抽取出来,提炼成‘时之砂’,供给某个高位存在。我偷看过掌柜的账簿,上面记录着三百年来数千名天选者的时辰流向,最终指向一个代号:‘永恒之钟’】
【3. 客栈的房间号有特殊含义。单数房(1、3、5……)对应‘阳时’,双数房(2、4、6……)对应‘阴时’。你住的是十三号房,十三是极阳之数(12地支+1),在这里,子时的阴气会被压制,相对安全——但也因此,你会被阴时诡异重点‘关注’】
【4. 早餐不是免费的。卯时大堂提供的‘晨粥’,是用前一夜死在客栈里的客人的‘时辰余烬’熬制的。喝下去可以恢复体力,但会累积‘时辰污染’,喝够七碗,你就会变成客栈的一部分。】
【5.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离开黄泉街的唯一方法,不是通关,而是‘交易’。和掌柜交易,用足够珍贵的‘筹码’,换一张‘离时票’。但注意,掌柜不能拒绝交易,但可以开价高到你付不起。我见过有人用全部记忆换票,出去后变成白痴;有人用未来百年的寿命换票,出去后瞬间衰老死亡。】
【我的时辰快到了。如果你有机会离开,请去现实世界的‘江城老钟楼’,地下三层,左手边第七块砖下有我的遗物。那里面有我搜集的所有关于‘归墟协议’的资料。密码是我的生辰:壬寅年七月初三。】
【祝你好运。】
【——陈文(最后一个清醒的天选者)绝笔】
字迹到这里结束。
林玄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
信息量巨大。
掌柜是被迫的管理者,客栈是时辰提炼工厂,离开需要交易……而那个“永恒之钟”,听名字就和高维筛选协议有关。
还有江城老钟楼——灾变前那是江城市的地标建筑,林玄去过很多次。如果这个陈文说的是真的,那里面藏着的资料,可能是理解整个末日真相的关键。
但前提是,他能活着离开这里。
林玄拿起失时娃娃。布娃娃的笑脸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红线绣出的嘴角咧得太大,几乎扯到耳根。他把娃娃翻过来,背面用黑线绣着一行小字:
【替身之法:以血浸面,默念‘时辰互换’,可抵一次死劫。】
一次性的保命道具。
林玄小心收好娃娃,又看向铜镜碎片。碎片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成一片普通的铜片,规则之眼显示它“已耗尽”。但他没有扔掉,而是和工牌、钥匙一起收进口袋——在这种地方,任何物品都可能有用。
做完这些,他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尝试主动运用规则之眼。
之前都是被动触发,看到规则的注释和漏洞。但既然这是他的天赋,应该能主动控制。他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这个能力,尤其是……它和人性的交换比例。
林玄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视野里浮现出淡金色的基础界面:
【天赋:规则之眼(SSS级/唯一)】
【当前等级:2(500/1000)】
【效果:可观测规则漏洞(深度)、解析规则结构(浅层)、强制固定自身时间线(消耗巨大)。】
【副作用:情感纤维化(当前程度:38%)】
【警告:情感纤维化超过50%后,将出现人格解离症状;超过80%后,人性将不可逆剥离。】
38%了。
在温馨之家的时候还不到20%,这才半天时间,就几乎翻倍。是因为频繁使用?还是因为抵抗记忆篡改时的强制固定?
林玄尝试更精细地操控视野。他“看向”房间的门——不是用肉眼,而是用规则之眼的解析视角。
门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淡金色线条构成的立体模型。每条线代表一条规则:“不可破门”、“隔音效果”、“阴阳平衡”……线条交织成网,网的中心是一个节点,那是门的“规则核心”。
林玄将意识聚焦在那个核心上。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
【物品:黄泉客栈十三号房门(B级规则造物)】
【制造者:陈守时(黄泉客栈掌柜)】
【材质:百年桃木(阳)、子时坟土(阴)、寅时露水(调和)】
【附魔规则:
1. 阴阳平衡:门内为阳时领域,门外为阴时领域,子时隔绝。
2. 声音过滤:门外声音超过30分贝自动削弱,门内声音不外传。
3. 身份识别:仅限‘住客’及‘管理者’开启。
4. 强制锁定:子时至卯时期间,物理破坏无效(需A级以上攻击才能破门)。】
【漏洞:若住客主动邀请门外存在‘做客’,门锁将暂时失效(持续10秒)。】
漏洞……主动邀请?
林玄立刻想到刚才那个假装店小二的东西。如果自己当时回应了,甚至说“进来吧”,门锁就会失效,那东西就能进来。
好险。
他继续解析房间的其他部分:墙壁、地板、天花板、窗户……每一样东西都有详细的规则构成和漏洞提示。窗户的漏洞是“如果同时映出月光和烛光,会形成短暂的‘阴阳通道’”;地板的漏洞是“在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与卯时交界时,地板会短暂虚化,可通向楼下房间”;天花板的漏洞最危险:“若住客在房间内死亡,尸体的影子会被天花板吸收,成为新的‘守夜诡异’”。
林玄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脑子里。
解析完整个房间,他感觉精神有些疲惫,像是跑了十公里。而情感纤维化的进度,从38%跳到了39%。
果然,主动使用会加速人性剥离。
但值得。掌握了这些漏洞信息,他就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林玄休息了几分钟,然后开始下一个尝试:能不能用规则之眼看到自己的状态详情?
他集中精神,内视自身。
视野里浮现出一个人形的淡金色轮廓,代表他自己。轮廓内部,有几种不同颜色的光在流动:
青色光流——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蔓延至全身,那是手背纹路的内视表现,代表“规则之眼”天赋的侵蚀程度。目前覆盖了双臂和部分躯干,正在向心脏缓慢推进。
银色光点——分布在头部和胸腔,代表“存在感”。头部(记忆、认知)的光点密集,胸腔(情感、存在根基)的光点稀疏。总量大概在50%-55%之间。
红色斑块——集中在左手掌心(被镜子割伤的地方)和右小腿(刚才被那只手掐过的地方),代表“规则污染”或“诡异侵蚀”。斑块很小,但正在缓慢扩散,像墨水在宣纸上晕染。
金色丝线——从眉心延伸出来,连接着虚空中的某个不可见点,那是“天赋通道”,规则之眼的力量来源。
林玄注意到,在金色丝线的尽头,也就是虚空中的那个点上,有一个极淡的红色印记。
印记的形状……像一个小女孩的侧脸剪影。
观测者。
“错误-7号”在他身上留下的标记。
林玄尝试用意识去触碰那个印记。
瞬间,他“看”到了一段画面:
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没有门窗,没有家具。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是银色的,正在从上方向下方缓缓流淌。
沙漏旁站着红裙小女孩。
她背对着画面,仰头看着沙漏。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红裙在无风的房间里微微飘动。
沙漏上方的沙子快要流尽了。
小女孩轻声说:
“样本‘错误-7’,第一阶段适应性测试通过。”
“第二阶段压力测试场景已部署:黄泉街(B+级)、时辰塔(A级)、无尽回廊(S级)。”
“观测指标:规则破解速度、人性保留度、存在感稳定性、对‘代价’的接受阈值。”
“特殊指令:在样本即将崩溃时,注入‘希望变量’,观察其反应。”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玄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压力测试。
他不是在求生,不是在通关,他是一只在实验室里被观察的小白鼠。所有遭遇的危险、获得的线索、甚至那一线生机,都是被精心设计的实验变量!
愤怒涌上来,但立刻被情感纤维化的薄膜过滤掉,变成冰冷的分析数据:
实验目的:测试“错误样本”的极限。
实验设计者:红裙小女孩(错误-7号观测者)。
实验场景:三个,难度递增。
观测指标:四项,其中最危险的是“对‘代价’的接受阈值”——这意味着,实验会不断逼迫他在“牺牲”和“存活”之间做选择,看他愿意为生存付出多少人性、记忆、存在感。
而最后那条“特殊指令”……“注入希望变量”,然后在希望最盛时掐灭它?观察他绝望的反应?
林玄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刚包扎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疼。
但疼痛让他清醒。
“好……”他低声说,声音嘶哑,“既然你要观察,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的实验体。
他要成为实验中的不可控变量。
林玄重新闭上眼睛,这次不是内视,而是主动调动规则之眼的力量,去解析那个红色印记。
淡金色的视野聚焦在虚空中的红点。纹路开始浮现——不是规则的纹路,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超越他当前理解能力的结构。那些线条像活物般扭动、变化,每一次变化都让林玄的大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下。
他在寻找……一个接口。
任何系统,只要有输入输出,就一定有接口。观测者能在他身上留下印记,能投放场景,能下达指令,那就必然存在一个双向的数据通道。
找到了。
在红色印记的核心,有一个极细微的“缝隙”。缝隙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防护规则,等级高到规则之眼只能勉强识别其存在,无法解析具体内容。
但缝隙本身,没有防护。
因为它太小了,小到几乎不存在——就像针尖上的一个原子那么微小。任何正常手段都无法触及它。
但林玄有“错误”。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系统的bug。
他集中全部精神,将一丝意识压缩、凝练,变成比那缝隙更细微的“探针”,然后……轻轻刺了进去。
没有阻力。
就像用一根头发丝去穿针眼,一次,两次,三次……第一百次。
在第一百零七次尝试时,探针穿过去了。
一瞬间,林玄的意识被拉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维度。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尽的数据流。银色的、金色的、血色的数据像星河般奔涌,每一条数据都包含着海量信息:某个场景的规则代码、某个天选者的实时状态、某个诡异的生成参数、某个世界的崩溃进度……
而在数据流的中心,悬浮着七个光球。
每个光球里,都有一个小女孩。
红裙,黑发,黑眼。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但表情不同:有的冷漠,有的好奇,有的无聊,有的兴奋。
七个观测者。
林玄的意识探针太微弱了,只能“听”到她们对话的片段:
“……错误-7号的样本表现超出预期,第二阶段提前启动……”
“……归墟协议第43次迭代测试,文明筛选效率提升7.2%,但‘意外变量’出现频率增加……”
“……永恒之钟的能量储备达到79%,距离‘大重启’还有三个周期……”
“……通知所有场景管理者:加大对样本‘错误-7’的测试强度,采集其崩溃临界点数据……”
大重启?
永恒之钟?
林玄还想听更多,但他的意识探针开始不稳定。这个维度对未授权访问的排斥力太强,探针正在被挤出。
在彻底被弹出前,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将一丝“错误”编码,注入到最近的一条数据流里。
那是一条关于“黄泉街场景参数调整”的指令流。林玄没有能力修改具体参数,但他可以在指令流里添加一个极小的“噪声”:一个自相矛盾的逻辑循环,就像在程序里写了一句“如果A成立则执行B,如果B执行则否定A”。
微不足道的影响。
但足以让这个场景的规则,出现一个计划外的“瑕疵”。
意识被弹回身体。
林玄瘫倒在床上,七窍流血,头痛得像要炸开。视野里的淡金色界面疯狂闪烁警告:
【越权访问高维数据层!】
【精神负荷超载!】
【存在感临时下降15%!当前:约40%】
【情感纤维化加速!当前:45%】
代价惨重。
但值得。
因为他感觉到——整个黄泉街的场景,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窗外的黑暗不再那么纯粹了。极远处,似乎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银白色的光,像黎明前最暗时刻的那颗启明星。
那是他制造的“错误”在生效。
一个计划外的“变数”,正在这个被精心设计的实验场景里生根发芽。
林玄擦掉脸上的血,艰难地坐起来。他从怀里掏出失时娃娃,盯着那张红线笑脸。
现在,他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疯狂到连观测者都可能预料不到的计划。
---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林玄靠在墙上,保持半睡半醒的警觉状态。手掌的伤口已经止血结痂,右小腿被掐过的地方传来隐隐的刺痛——那不是物理伤害,是规则污染在侵蚀。他用规则之眼内视,看到红色斑块扩散到了巴掌大小,像一块胎记,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凌晨三点左右,寅时到了。
规则之眼的提示更新:
【寅时:阴阳交替之时】
【场景规则临时变更:
1. 黑暗领域减弱,可视范围扩大至五米。
2. 诡异活动频率降低,但出现‘巡夜者’(B级规则执行者)。
3. 房间地板漏洞激活(持续至寅卯交界)。】
地板漏洞:寅时与卯时交界时,地板会短暂虚化,可通向楼下房间。
林玄低头看向地板。木质地板的缝隙里,开始渗出银白色的微光,像月光透过云层。光线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
地板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物理上的透明,而是像玻璃一样,能看见下面的景象——楼下房间的布局和这里一模一样,但所有东西都是倒置的:床在天花板上,桌子倒挂,油灯的火苗向下燃烧。
而在那个倒置的房间里,有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坐在倒置的床上,头朝下,长发垂向“天花板”(实际是楼下房间的地板)。身体呈半透明状,皮肤是尸体的青灰色,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闪烁着幽绿色的磷火。它穿着破烂的古代服饰,看款式像是明朝的平民装束。
规则之眼识别:
【巡夜者·寅时守尸(B级)】
【描述:黄泉客栈历代死于寅时的住客怨念集合体,负责巡查寅时违规者。】
【能力:可穿透实体障碍,对‘违规者’发动即死攻击。】
【弱点:只能在寅时活动,惧怕阳气过盛之物(如童子血、桃木、午时阳光)。】
【当前状态:休眠(距离寅时结束还有57分钟)。】
林玄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寅时守尸似乎没有发现他——它只是在倒置的房间里“坐着”,空洞的眼睛望着虚空,偶尔转动一下脖子,发出“嘎吱”的骨节摩擦声。
地板虚化的程度在加深。
林玄能看见更多细节:楼下房间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他用规则之眼放大解析,看清了内容——全是名字和日期。
【赵大,嘉靖三年七月初七,寅时三刻,违规点灯,抽魂而死。】
【钱二,万历二十二年腊月十三,寅时二刻,私藏阳物,焚身而亡。】
【孙三,康熙五十年三月十八,寅时一刻,妄图遁地,永镇地底。】
……一直记录到现代。
最近的一条是:
【陈文,公元2035年十月初九,寅时正刻,时辰耗尽,化为此间一部分。】
陈文。
那个留下牛皮笔记的天选者。
他果然死了,就在几天前,时辰被掌柜收走,变成了巡夜者的一部分。
林玄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在墙壁的最下方,有一行新刻的、还没完全干涸的字:
【林玄,公元2035年十月二十七日,寅时_
字到这里中断,后面的内容还没刻上去。
那是……留给他的位置。
寅时守尸突然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虽然头本来就是朝下的——空洞的眼睛转向林玄的方向。明明隔着两层地板,但林玄感觉那双眼睛直接“看”到了他。
幽绿的磷火在眼洞里燃烧。
它张开嘴,没有声音,但林玄的脑海里直接响起了嘶哑的低语:
“寅时……不睡者……违规……”
地板虚化的程度达到顶峰。
林玄感觉脚下一空,身体开始向下坠落——不是掉进楼下房间,而是掉进了一个介于两层楼之间的、扭曲的空间夹层。
四周是旋转的、破碎的景象:倒置的房间、正置的房间、无数个重叠的走廊、无数扇开合的门……所有东西都在高速旋转,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寅时守尸伸出手。
那只手穿透了空间夹层,直接抓向林玄的脖子。手指细长,指甲漆黑,带着浓烈的尸臭和阴气。
林玄没有躲。
他知道躲不掉——B级诡异在规则加持下的攻击,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避开。
但他也不需要躲。
因为就在寅时守尸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整个空间夹层的旋转……停住了一帧。
极其短暂的一帧,连0.1秒都不到。
但就是这一帧的停顿,让寅时守尸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偏差——它的手指擦着林玄的脖子划过,只划破了表皮,留下几道血痕,而不是直接掐断颈椎。
误差。
计划外的“错误”。
林玄制造的逻辑噪声,开始生效了。
寅时守尸空洞的眼睛里,磷火剧烈跳动了一下,显示出“困惑”的情绪。它不理解为什么规则执行会出现偏差,这不符合它的程序设定。
而林玄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失时娃娃,用沾血的手指——脖子伤口渗出的血——在娃娃的笑脸上快速涂抹。
“时辰互换。”
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失时娃娃的红线笑脸开始融化、变形,像蜡一样流淌,最后变成一个和林玄有七分相似的、扭曲的人偶。人偶代替林玄,被寅时守尸的手抓住。
“咔嚓。”
人偶的脖子被拧断。
寅时守尸低头看着手里破碎的人偶,磷火疯狂闪烁。它意识到自己抓错了目标,违反了“只攻击违规者”的核心规则。
惩罚降临。
空间夹层剧烈震动,无数条银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缠住寅时守尸的身体。锁链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每个符文都在发光、灼烧。寅时守尸发出无声的惨嚎,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色的尘埃,被锁链吸收。
【寅时守尸因‘误伤非违规者’,触发规则反噬,已被清除。】
【奖励:获得‘寅时庇佑’(持续至本次场景结束)。效果:寅时期间,免疫所有寅时规则惩罚。】
林玄从空间夹层中跌落,摔在十三号房的地板上。
地板已经恢复实体。
他爬起来,擦掉脖子上的血。伤口很浅,只是皮外伤。而失时娃娃已经彻底碎裂,变成一堆破布和棉絮,上面那张扭曲的人脸最后看了林玄一眼,然后化为飞灰。
代价:一段童年记忆被抹除。
林玄试着回忆自己六岁生日那天的情景——原本清晰的画面,现在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他只记得那天有蛋糕,有蜡烛,有父母和妹妹,但具体说了什么话,许了什么愿,全部消失了。
情感纤维化进度:46%。
又涨了1%。
林玄面无表情地收拾残局。他把破布扫到床底,重新坐回床上,等待寅时结束。
剩下的时间很平静。
再也没有诡异来骚扰。
凌晨五点,卯时到了。
窗外的黑暗开始褪色,从纯粹的墨黑变成深灰,再变成暗蓝。远处那点银白色的光——林玄制造的“错误”光点——变得更加明亮,像一颗真正的星辰,悬挂在黄泉街永远黄昏的天空中。
油灯的火焰恢复正常亮度。
楼下传来声响:开门声、脚步声、碗碟碰撞声。客栈“醒”了。
林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看向外面——街道上依然空无一人,但那些悬挂的红灯笼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白色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是时候下楼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检查随身物品:牛皮笔记、铜镜碎片(已废)、工牌、钥匙。然后打开房门。
走廊里亮着烛光,比昨晚明亮许多。其他房间的门也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或者说,从来没有住过人?林玄不确定。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楼。
大堂已经变了样。
八张方桌都坐满了“人”。
有的穿着古代的宽袍大袖,有的穿着民国的长衫马褂,有的穿着现代的休闲装。他们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碗筷,但所有人都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具具蜡像。
只有一桌是“活”的。
最靠近柜台的那张桌,坐着三个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他们正在小声交谈,神色紧张,不时瞥向柜台后的掌柜。
天选者。
和林玄一样,是这一批进入黄泉街的活人。
掌柜站在柜台后,正在用一把长柄勺从一个大锅里舀粥。粥是灰色的,粘稠得像泥浆,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腐烂的草木混合着陈年的香灰。
这就是“晨粥”。
用死人时辰余烬熬制的东西。
掌柜看见林玄下楼,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十三号房的客人,睡得可好?”
“还行。”林玄走到柜台前,“早餐?”
“一碗晨粥,可抵半日饥饿,恢复三成体力。” 掌柜舀了一碗粥,放在柜台上,“价格:一钱‘未来时辰’,或等值的其他货币。”
一钱时辰,就是一个时辰(两小时)的寿命。
林玄看了一眼那三个天选者。他们面前都摆着空碗,显然已经“付过费”了。中年男人的鬓角多了几缕白发,年轻女人的眼角出现了细纹,少年的背微微佝偻——他们都付出了时辰。
“我用信息换。”林玄说。
掌柜挑眉:“哦?什么信息值得一碗晨粥?”
“关于‘错误-7号观测者’的最新指令。”林玄压低声音,“她要求提高对我的测试强度,对吧?”
掌柜的表情凝固了。
柜台后的烛火同时熄灭又亮起,整个大堂的光线暗了一瞬。那些坐在桌前的“蜡像”齐刷刷地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向林玄。
掌柜缓缓放下长柄勺。
“你知道的太多了,年轻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警告,“有些话,说出来会死人的。”
“但我还活着。”林玄平静地说,“而且我猜,观测者给你的指令里,不包括‘直接杀死样本’这一条。她需要数据,需要观察我的反应。如果我死得太早,你就无法交代。”
掌柜沉默了。
良久,他重新拿起勺子,给林玄盛了粥:
“这碗粥,我请。”
“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
“卯时三刻(早上六点四十五分),客栈会‘换防’。所有住客必须离开大堂,回到房间,或者……离开客栈。”
“如果你选择离开,我给你一个忠告:去‘时辰塔’。那里有你要的答案,也有你唯一的机会。”
林玄接过粥碗:“时辰塔就是离开这个场景的出口?”
“不。” 掌柜摇头,“时辰塔是B级场景‘黄泉街’的核心,也是A级场景‘时辰塔’的入口。你要想彻底离开,必须先通关黄泉街,进入时辰塔,再从时辰塔找到通往下一个场景的出口。”
“但我要提醒你:时辰塔的存活率,不到5%。而且那里是观测者的重点观测区域,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分析。”
“多谢。”林玄端起粥碗,但没有立刻喝。
他走到那三个天选者的桌边,坐下。
中年男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是新来的?”
“昨晚入住。”林玄说,“你们进来多久了?”
“两天。”旗袍女人小声说,“我们是同一批被选中的。本来有六个人,第一天晚上死了两个,第二天……又死了一个。”
她看了一眼空着的一张凳子,眼神恐惧。
少年补充:“死掉的人,时辰会被掌柜收走,然后……变成那些东西。”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蜡像”。
林玄明白了。这些蜡像就是历代的死者,他们的时辰被抽取后,尸体成了客栈的装饰品,永远困在这里。
“你们打算怎么离开?”林玄问。
中年男人苦笑:“离开?我们现在只想活下去。掌柜说,只要在客栈住满七天,就能获得‘常客’身份,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不用再面对外面的危险。”
永远留下。
变成这个场景的一部分,像掌柜一样。
“你们愿意?”林玄看着他们。
三个人都沉默了。
不愿意,但他们更怕死。外面的黄泉街比客栈危险十倍,而时辰塔的存活率不到5%。相比之下,留在客栈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至少……活着。
林玄没有再劝。
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在末日里,求生不可耻。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灰色粥浆,用勺子搅了搅。粥里浮沉着一些黑色的颗粒,像是烧焦的米粒,又像是……凝固的血块。
规则之眼的注释:
【晨粥(时辰余烬制品)】
【效果:恢复30%体力,暂时提升5%规则抗性。】
【副作用:每喝一碗,累积‘时辰污染’10%。污染达到100%时,个体将异化为客栈衍生物。】
【漏洞:若在喝粥时默念‘时辰归墟’,可将污染转化为临时的‘时辰之力’,持续一刻钟(15分钟)。】
林玄心中默念“时辰归墟”,然后喝了一口。
粥的味道……没有味道。像在喝一团温热的空气,只有质感,没有味觉。但咽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疲惫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而他的视野里,多了一个新的状态栏:
【时辰之力:10%(持续00:14:59)】
有用。
他快速把粥喝完。对面三个人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中年男人开口:“你……真的要离开客栈?”
“嗯。”林玄放下空碗,“留在这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可是外面——”
“我知道危险。”林玄站起身,“但留在这里,也只是慢性死亡。而且……”
他看向柜台后的掌柜:
“掌柜,如果我现在想交易‘离时票’,需要什么筹码?”
掌柜抬起头,黑曜石眼睛里倒映着烛火:
“离时票,可让你跳过黄泉街剩余流程,直接进入时辰塔。”
“价格:你的全部‘情感’,或者……你妹妹的‘真名’。”
林玄的心脏猛地一缩。
全部情感,意味着彻底变成没有情绪的规则机器,情感纤维化直接冲到100%。
而妹妹的真名……他不知道交出真名会有什么后果,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其他选择?”
“有。” 掌柜从柜台下拿出一张泛黄的纸票,票面上画着一个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是血红色的,“你可以用‘时辰塔’的一个秘密来换。”
“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
林玄皱眉。他第一次进入这个场景,怎么可能知道时辰塔的秘密?
除非……
他想起了在数据层里听到的对话:“永恒之钟的能量储备达到79%,距离‘大重启’还有三个周期。”

永恒之钟,应该就是时辰塔的核心。
“我知道‘大重启’的时间。”林玄说。
掌柜的眼睛骤然睁大。
大堂里的烛火全部熄灭,又全部重燃。那些“蜡像”齐刷刷地站起来,转身,面朝林玄。整个客栈的空间开始扭曲、拉伸,像一面哈哈镜。
掌柜从柜台后飘出来,直接飘到林玄面前,脸几乎贴到他的脸:
“你说什么?”
“我知道‘永恒之钟’的大重启,还有三个周期。”林玄重复,“这个秘密,够不够换一张票?”
掌柜死死盯着他,那双黑曜石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情绪波动——不是程序化的反应,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恐惧的东西。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自有渠道。”林玄说,“交易,还是不交易?”
掌柜后退了一步,回到柜台后。他重新拿起那张离时票,手指在票面上摩挲:
“……够。”
“但我要更具体的信息:三个周期,是多少时间?”
林玄回忆数据层里的信息流。那些数据是用一种高维编码写的,他无法完全理解,但其中夹杂着一些他能解读的“时间单位”:
“按照这个场景的时间流速……大概三十天。”他说,“每个周期十天。”
掌柜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把离时票推给林玄:
“票给你。”
“作为额外回报,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时辰塔的‘守钟人’,是我的师父。三百年前,是他把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如果你见到他,替我问一句:当年那壶酒,他后悔了吗?”
林玄接过票。
票一入手,就自动燃烧起来,血红色的火焰包裹住他的手,却没有烧伤皮肤。火焰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最后在眉心形成一个沙漏形状的印记,然后消失。
【获得:离时票(一次性)】
【效果:使用后可传送至‘时辰塔’场景入口,跳过黄泉街剩余考验。】
【使用条件:必须在客栈外使用,且需支付‘时辰之力’作为燃料。】
林玄看向掌柜:“多谢。”
“不必。” 掌柜转身,背对着他,“你走吧。在卯时三刻之前离开客栈,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林玄点头,转身走向客栈大门。
那三个天选者看着他,眼神复杂。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
“保重。”
林玄挥了挥手,推开客栈大门。
门外,是黄泉街的清晨。
暗红色的天空已经褪成一种病态的橘黄色,像陈年的淤血。街道两旁的白灯笼在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建筑依旧死寂,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煞气,似乎淡了一些。
林玄走出客栈,反手关上门。
他掏出离时票,集中精神,激活。
票面上的沙漏图案开始流动,血红色的沙子从上方向下方倾泻。林玄感觉体内的“时辰之力”被快速抽走——10%、20%、30%……
一直抽到50%,传送才启动。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拉伸,像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客栈、街道、灯笼,全部变成模糊的色块,然后彻底消失。
失重感。
坠落感。
最后,他摔在一片冰冷的石质地面上。
耳边响起一个苍老、威严、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声音:
“时辰塔,第七百四十三位访客。”
“报上你的‘时辰’,凡人。”
林玄爬起来,抬头。
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
塔身漆黑,像用焦炭砌成,表面布满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沙漏浮雕。每个沙漏里的沙子颜色都不同:银白、金黄、血红、墨黑……有些沙漏的沙子正在流动,有些已经停滞,有些甚至倒流。
塔的基座是一圈巨大的齿轮,正在缓慢转动,发出沉重如雷鸣的“轰隆”声。齿轮间喷涌着银白色的蒸汽,蒸汽在空中凝结成各种诡异的形状:钟表、日晷、日历、节气的符号……
而在塔的最高处,悬挂着一口钟。
一口青铜巨钟,钟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自行流动、重组,像活着的文字。钟的正下方,站着一个身影。
穿着破烂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背影佝偻。
守钟人。
林玄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手背的青色纹路,此刻正发出灼热的脉动,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恐惧。
第二阶段压力测试,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