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银行短信弹出来那一刻,我正把泡面桶摁进垃圾桶。
“叮——”
(王拆拆女士,您的拆迁款3 000 000.00元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我手指一抖,桶沿划破袋子,汤洒了一地。
三百万,零头比我姓林的本命年都长。
我妈在客厅跳操,手机外放《酒醉的蝴蝶》。
我攥着手机,心脏砰砰撞肋骨——那声音像有人在里面敲拆迁办的红章。
“林软软,地拖完了没?”她回头冲我喊。
我喉咙发干,应了一声,脑子却全是售楼处那套88㎡的样板间:南北通透,双阳台,首付正好三百万。
三个月前,售楼处的小哥加了我微信。
他朋友圈每天一条:
“今天又是温柔的一天,有客户靠父母给的首付,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套房。”
配图是年轻人捧着钥匙,在售楼处门口比心。
我点了个赞,顺手把定位发给他:
“哥,如果我三天内凑齐首付,能不能再降一个点?”
他秒回:“软软,你只要把钱带来,我把我提成都给你返一半。”
那一刻,我动了心思。
晚上,我给我妈捏肩。
她趴在床上,刷着短视频乐不可支。
我装作随意:“妈,拆迁款到账后你打算怎么花?”
“先给你弟存教育金,再给你外婆买块好墓地,剩下的——”
她侧过脸,瞅我一眼:“剩下的妈给你当嫁妆,行吧?”
我笑笑,没接话。
嫁妆?我等不了。
售楼处小哥昨天发最后通牒:
“软软,那套房再不定,明天就卖给别人了,开发商收回折扣。”
凌晨两点,我起床,偷出我妈的银行卡。
她密码万年不变——我生日倒着输。
手机银行打开,3后面六个零,像六盏探照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手指悬在“转账”上方,颤得厉害。
88㎡的样板间在我眼前旋转:
“林软软,你28岁了,再不买,以后连老破小都够不着。”
我点下确认。
三秒,余额归零。
我喘了口气,像刚跑完八百米,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天刚亮,我拎着早餐回家。
我妈坐在餐桌边,盯着手机,脸色白得像刷了层腻子。
“软软,”她声音发飘,“银行说我的钱全转走了,是你吗?”
我把小笼包放桌上,没吭声。
她抬手就掀了盘子,醋洒了一地。
“林软软,那是咱家全部的家底!你疯了?”
我退后一步,脚跟踩到黏糊糊的醋,发出“吱”一声。
“妈,房子我订了,今天十点去付首付。”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28了,再不买,以后连婚都结不成。”
我妈抬手要扇我,巴掌到半空却停住。
她眼圈红了:“你弟才十岁,你把钱全拿走,他以后怎么办?”
我咬紧牙关:“我会负责到底。”
八点半,售楼处。
小哥把我领进VIP室,合同、POS机、印泥,一字排开。
我刷卡,签名的那一刻,手机震动。
短信:(支出 3 000 000.00元,余额 0.00)
我指尖发麻,却莫名踏实——像一脚踩进沼泽,终于不再悬着。
小哥冲我竖起大拇指:“软软,有魄力!靠爸妈首付不丢人,早点上车就是赢家。”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想:
“妈,对不起,等我飞黄腾达,再十倍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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