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带着小雅气呼呼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听风阁”我说话算话,当即就叫管家停了听风阁的一切供给。
晚上,雨停了,天气骤然冷了下来。我在屋里点着上好的银丝炭,暖烘烘的,正看着这个月的店铺收益。

翠翘进来禀报,说听风阁那边闹起来了,因为没有热水,晚膳送过去的也是冷馒头和咸菜。
陆铮把桌子掀了,正在院子里骂人呢,说要去把厨房给砸了。
我翻了一页账本,头也没抬:“随他砸,砸坏一个碗,记一笔账,回头从他的战利品里扣。
对了,告诉厨房管事,谁要是敢私自给他们生火烧水,就卷铺盖走人。”
没过一会儿,陆铮果然提着剑冲到了我这儿,一脚踹开了院门。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也乱糟糟,眼睛通红。
“裴知!你欺人太甚!小雅淋了雨正发着高烧,连口热水都没有,你这是想害死她吗?”
他剑尖直指着我的鼻子,杀气腾腾。
我淡定地看着那把剑,心想这小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大公子,这话不对啊。
我没不让你用热水,只是柴火要钱,挑水要钱,烧水的婆子也要工钱。
你既然说了要自己养家,那这些开销自然得你自己出。
你掏钱,厨房自然给你办事,这很公平,怎么能说我害人呢?”
陆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剑都在抖。“我没带现银!你先让他们烧水,回头我给你!”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伸出一只手:“概不赊账。大公子,你屋里不是有不少御赐的宝贝吗?
随便拿一件出来当了,别说热水了,人参燕窝也吃得起。
这就是生活,没钱寸步难行,你不是要证明你的真爱伟大吗?
现在机会来了,为了救她,你连点身外之物都舍不得?”陆铮死死盯着我,最后猛地收回剑,“好!
你给我等着!”说完转身就跑。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说陆铮让亲兵搬了两箱子东西出去变卖。
那都是老王爷在世时收藏的古董字画,还有一些是宫里赏下来的珍玩。
管家心疼得直跺脚,跑来问我要不要拦着。
我正拿着剪刀修剪瓶里的腊梅,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多余的枝条,笑着说:“拦什么?
那是人家亲爹留给他的,他愿意败家,谁管得着?不过嘛,这些东西流落到外面太可惜了。
你去,找几个面生的人,去当铺守着,不管他卖多少,全给我买下来。价钱压低点,就说现在行情不好,死当。”
管家一听,眼睛一亮,立马心领神会地去办了。中午的时候,陆铮手里有了钱,听风阁里终于冒起了炊烟,还飘出了药味。
听说他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给那个小雅看病,光诊金就花了五十两。
我听着这些汇报,心里盘算着,按照这个败家速度,他那点家底撑不了三个月。
这时候,丞相府的人上门了,来的是丞相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一进门就阴阳怪气,说听说将军带回个野女人,这婚事还作不作数。
我让翠翘上了好茶,一脸无奈地陪着笑:“嬷嬷息怒,孩子不懂事,被外面的狐媚子迷了心窍,正在闹着呢。
我这个当后妈的,说深了不是,说浅了没用,真是愁死个人。”
那嬷嬷冷哼一声:“裴妃娘娘,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家小姐金枝玉叶,断不能受这种委屈。
将军既然无意,那就赶紧退婚,别耽误了我家小姐的青春。至于那些信物和赔偿……”我立刻接话:“赔!
肯定赔!只是这钱……得让将军自己出,让他知道知道任性的代价。
劳烦嬷嬷回去跟夫人说一声,就说是我裴知说的,这婚必定退得干干净净,绝不让相府吃亏。”
送走了嬷嬷,我心情大好。陆铮啊陆铮,你以为有了钱就能解决问题?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真正的大山,还在后头压着呢。
陆铮变卖家产的动静越来越大,起初只是搬一些看不见的摆件,后来连他书房里那些挂在墙上装点门面的古剑都少了好几把。
我让管家每天晚上来汇报一次“战果”今天晚上,管家抱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进来,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把盒子往我桌上一放,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把黑沉沉的重剑。
这是陆铮十八岁那年初次上战场,老王爷特意请名家打造的“破风”,说是陆家男儿的胆。
“卖了多少?”我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剑身,指腹上沾了点陈年的油润。管家比了个手势:“五百两。
那当铺掌柜按您的吩咐,咬死了说这铁疙瘩不值钱,顶多融了打菜刀。
大公子气得差点把柜台砸了,但急着要现银给那位小雅姑娘买西域进贡的雪莲补身子,最后还是咬牙卖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端起燕窝粥喝了一口,甜滋滋的。五百两,连这把剑的剑穗都买不下来。
这把剑当年光是用料就花了三千两黄金。
陆铮啊陆铮,你把你爹的脸面和你自己的尊严,就这么廉价地换了几棵草。
我让管家把剑收进库房最里面,锁好,别让那败家子看见。
这东西将来留着,等他落魄到街头要饭的时候,我再拿出来,指不定能换他给我磕几个响头。
这两天听风阁那边倒是安静了不少,有了钱,陆铮又恢复了那副傲气凌人的模样,走路都带风。
听下人说,他还专门去给小雅买了几身绫罗绸缎,把那个素淡的小白花打扮得花枝招展。
只是那姑娘似乎穿不惯好衣裳,走路总踩裙角,摔了好几跤,每次都恰好摔在陆铮怀里,惹得那傻小子心疼得直叫唤,大骂地面不平,还要把铺路的石匠抓来打一顿。
我听着这些笑话,心里只觉得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丞相府给的最后期限就到了。
丞相府的管家亲自带着人上门了,还带了两个账房先生,手里捧着长长的礼单,站在正厅里,腰杆挺得比陆铮还直。
我特意让人把陆铮和小雅都叫了过来。
陆铮一进门,看见这阵仗,脸色就黑了下来,把小雅往身后一挡,扬着下巴问:“这是干什么?逼宫吗?”
那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陆将军言重了。
既然婚约已退,咱们两家自然要把账目清算干净,免得外人说我们相府占了王府的便宜。
这是当年定亲的礼单,还请将军过目,把东西一样一样退回来吧。”
说着,那管家展开礼单,一长串名字报出来,什么东海夜明珠、南疆红玛瑙、前朝古琴……听得陆铮脸上的肌肉直抽搐。
这些东西,别说见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早被他那个不靠谱的爹送人的送人、当掉的当掉了。
“这些东西……日后我会折成现银还给你们。”陆铮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那管家却不依不饶:“折现?将军说笑了,这些可都是孤品,有钱都买不到。
不过既然东西没了,按照规矩,得按市价的三倍赔偿。再加上十万两的赔礼,总共是二十三万六千两。
将军,您是给银票,还是给地契?”
“二十三万两?!”陆铮猛地往前一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这是敲诈!”
我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适时地插了句嘴:“大公子,白纸黑字,当年的礼单上都有老王爷的签字画押,赖是赖不掉的。
你要是拿不出来,这事传到皇上耳朵里,治你个欺君罔上、言而无信的罪名,把你这将军职位给撸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陆铮被我这话噎得脸色发紫,他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雅,似乎想从爱情里汲取点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