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课的教室从第三天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林夜走进C区3号教室时，发现原本空旷的后排区域被加装了某种半透明的隔板。隔板内坐着四个陌生面孔，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制服袖口处绣着金色的衔尾蛇图案——比林夜他们这些学员的银色纹章高一个等级。
“那是监察组的预备役。”巴洛克在林夜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每一期培训班进行到第三周，都会派他们来旁听。美其名曰‘观察学习’，实际上是监视。看看有没有‘不稳定因素’。”
“比如我们？”林夜问。
“比如所有人。”明日香从前排转过头来，她的黑眼圈很重，显然也没睡好，“尤其是你，林夜。李维研究员最近经常往刻时的办公室跑，每次出来脸色都很难看。”
林夜的心沉了一下。他想起了观测者α的警告：小心刻时，她隐瞒的事情比告诉你的多得多。
上课铃响起。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铃声，而是一段轻柔的旋律，像是某种水晶乐器发出的声音。艾莉西亚的投影准时出现在讲台上，但今天她的表情比平时严肃。
“各位学员，今天我们将开始《世界线干涉实操理论》的第一章。”她挥手调出复杂的图表，“在此之前，有重要通知：从本周起，所有学员将分为三人小组，在监督员的指导下进行模拟实践任务。分组名单已经发到各位的身份卡上。”
林夜触碰手腕上的纹章，半透明的全息屏幕弹出。分组信息显示：
第7组：
林夜（见习特工VII-1147）
明日香（见习特工VII-1123）
巴洛克（见习特工VII-1109）
监督员：刻时（三级特工III-447）
“正好是我们三个。”巴洛克挑了挑眉，“巧合？”
“不会有巧合。”明日香盯着屏幕，“刻时在针对我们。她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后排的监察组预备役中，一个金发青年抬起头，朝林夜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是罕见的异色瞳——左蓝右金，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林夜避开那道视线，专注听讲。
“世界线干涉的基本原则是：最小化影响，最大化伪装。”艾莉西亚的讲解继续，“当你们进入一个任务世界时，必须遵循三条铁律。第一条：不改变关键节点。第二条：不暴露穿越者身份。第三条：不携带异世界规则污染。”
她在空中划出一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标注着三个原则。
“违反任何一条，都会引发因果反噬。轻则被世界意志排斥，重则引发时空悖论，导致任务世界乃至相邻世界的结构崩溃。”艾莉西亚的语气加重，“历史上，因为违反这三条原则而毁灭的文明，至少有三十七个。”
教室里一片寂静。连后排的监察组预备役都坐直了身体。
“那么，如何判断什么是‘关键节点’？”艾莉西亚自问自答，“这就需要你们学习每个世界的基础‘剧本’。不是文学作品意义上的剧本，而是该世界主要因果链的轨迹图。”
她调出一张复杂的网络图，标题是《Fate/stay night-第五次圣杯战争因果网》。
“以这个世界为例，关键节点包括：卫宫士郎召唤Saber、间桐樱的黑化、吉尔伽美什的降临等等。任何一个节点的改变，都会导致后续超过70%的事件发生不可预测的偏移。”艾莉西亚指着其中一个节点，“而我们的工作，就是在不触碰这些节点的情况下，完成指定的任务——通常是收集数据、修复小型异常、或者回收失控的穿越者。”
林夜看着那张因果网，卫宫士郎的名字上有一个暗金色的标记。他想起了手背上曾经浮现过的令咒，还有脑海中那个红衣骑士的记忆碎片。
“提问。”金发异色瞳的预备役突然举手，“如果某个学员本身就与某个世界存在‘特殊联系’，比如是某个关键人物的平行世界同位体，该如何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夜。
艾莉西亚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恢复专业性的微笑：“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该学员将被禁止进入该世界执行任务，以避免引发身份混淆或因果污染。如果任务必须在该世界进行，将由其他小组执行。”
“但如果该学员体内的‘联系’已经激活了呢？”金发预备役追问，“比如，他已经获得了该世界的部分力量或记忆？”
教室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林夜感到手腕上的纹章开始发烫。他抬起头，直视那个金发青年：“你是在说我吗？”
“只是在讨论理论可能性。”金发青年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叫阿尔戈，监察组预备役第七席。很高兴认识你，林夜学员。你的数据……很有意思。”
“阿尔戈，注意场合。”艾莉西亚打断道，“课堂讨论应限于理论范畴，不得涉及具体学员。”
“当然，讲师。”阿尔戈微微欠身，但那双异色瞳依然锁定着林夜，“只是有时候，理论和实际的界限很模糊。你说是吧，林夜学员？”
下课铃解救了这尴尬的气氛。阿尔戈和其他预备役起身离开，经过林夜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
“七个碎片，七个世界，七个等待被唤醒的‘神’。你知道自己在走钢丝吗？”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林夜愣在原地。
“那家伙是冲你来的。”巴洛克沉声说，“监察组的人通常不会这么公开挑衅。除非……”
“除非有人授意。”明日香接话，她的表情很难看，“而且是高层。阿尔戈的叔叔是监察组的三把手，专门负责处理‘异常个体’。”
林夜收拾东西的手停住了：“‘异常个体’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巴洛克站起身，魁梧的身体挡住了部分灯光，“不符合标准模板的穿越者、力量体系无法归类者、或者……像你这样，体内有多个世界印记的‘混血儿’。通常的处理方式是隔离观察，如果判定为‘高危’，就会进行‘无害化处理’。”
“无害化处理？”
“灵魂剥离，记忆清洗，或者直接销毁。”明日香的声音很冷，“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些都是写在《多元宇宙基本法》附录里的合法程序。为了大多数世界的安全，牺牲少数‘异常’，是时空枢纽运行的基础逻辑。”
林夜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起了李维看到他的灵魂频率图谱时那种兴奋的眼神，想起了刻时在他身上留下的三个监控印记，想起了阿尔戈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不是一个学员，而是一个待观察的实验体，一个可能引爆的炸弹，一个需要被“处理”的异常。
“我们该走了。”巴洛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是第一次小组实践，刻时不会喜欢我们迟到。”
实践训练场在E区，比D区的个人训练场大了至少五倍。这里模拟的是一个完整的城镇场景——有街道、商店、民居，甚至还有行人在走动。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行人”的动作有些呆板，眼神空洞，显然是高级的仿真投影。
刻时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着标准的特工制服，腰间挂着至少七种不同的装置，右眼的万花筒图案缓慢旋转，像是在扫描整个场景。
“任务简报。”她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模拟世界：《刀剑神域》艾恩葛朗特第一层。时间点：游戏开始第7天。异常现象：检测到未登记穿越者活动迹象，该穿越者正在向新手玩家散布‘游戏外攻略信息’，可能破坏世界平衡。任务目标：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找到该穿越者，回收其携带的违规物品，并进行记忆修正。”
她弹出一个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戴眼镜的少年照片，旁边是详细资料。
“目标代号‘书虫’，确认身份为《记录的地平线》世界穿越者，拥有‘抄写师’职业能力。他携带的违规物品是一本记录了《刀剑神域》全关卡攻略的手抄本，如果这本攻略广泛传播，将导致该世界超过60%的剧情线被改变。”
“《记录的地平线》和《刀剑神域》都是游戏类世界，为什么会有规则冲突？”明日香提问。
“因为两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本质不同。”刻时调出对比图，“《刀剑神域》是基于神经连接的完全潜行游戏，玩家无法登出，死亡等于真实死亡。而《记录的地平线》是穿越到游戏世界的设定，玩家本质上是异世界访客。如果《刀剑神域》的玩家提前知道所有关卡攻略，他们会失去‘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成长过程，导致关键人物的人格发展出现偏差。”
她关掉屏幕，目光扫过三人：“最坏的结果是，桐人和亚丝娜不会成为领袖，攻略组无法组建，艾恩葛朗特永远无法通关，三万玩家被困在游戏中等死。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想‘帮助别人’的穿越者多管闲事。”
林夜想起了艾莉西亚课堂上讲的原则：不改变关键节点。书虫的行为，看似是在帮忙，实际上正在摧毁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
“我们的具体行动计划是什么？”巴洛克问。
“明日香负责信息收集，利用你的AT力场感知能力扫描城镇区域，寻找异常灵魂波动。”刻时分配任务，“巴洛克，你扮演前线攻略组的战士，接近可能接触过书虫的玩家，收集情报。林夜——”
她停顿了一下，右眼的图案旋转速度加快：“你和我一起行动。我需要观察你的能力在实际任务中的应用情况。”
“观察还是监视？”林夜脱口而出。
刻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两者都是。你有意见？”
“……没有。”
“很好。”刻时启动模拟场景，“任务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训练场的墙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艾恩葛朗特第一层主城镇“起始之镇”的街道。中世纪风格的建筑，石板路面，穿着各式装备的玩家来来往往。空气中有食物的香味，也有铁匠铺传来的打铁声，一切都真实得令人恍惚。
林夜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装备变成了一套朴素的皮革甲，腰间挂着一把单手剑。手腕上的衔尾蛇纹章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护腕，巧妙地隐藏起来。
“记住，你们现在是SAO的普通玩家。”刻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用了某种传音装置，“不要使用超出这个世界规则的能力，除非万不得已。现在，解散。”
明日香点了点头，迅速混入人群。巴洛克活动了一下肩膀，朝酒馆的方向走去。
刻时看了林夜一眼：“跟我来。”
她带着林夜走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石墙，阳光只能照到上半部分。在巷子深处，刻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夜。
“我知道阿尔戈找过你。”她直接说，“监察组已经把你列为‘重点观察对象’。李维的研究报告里提到，你的七个碎片中有三个已经显示出活性化迹象，其中一个——来自《Fate》世界的碎片——活跃度达到了37%。”
林夜握紧剑柄：“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那取决于你自己。”刻时的右眼盯着他，“如果你能证明这些力量可以被控制，可以用来维护世界线的稳定，那么你就有价值。如果你失控，或者选择用这些力量去做‘不该做的事’——”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明日香和巴洛克在计划私自穿越。”林夜忽然说，“他们想回到自己的世界修正过去。”
刻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那波动只持续了零点几秒，但林夜捕捉到了。
“我知道。”她说，“监察组也知道。让他们继续计划。”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找到‘门’。”刻时压低声音，“时空枢纽内部存在一个非法穿越网络，我们称之为‘影之通路’。那些想要私自穿越的人，最终都会通过这个网络进行。但我们一直无法找到它的核心节点。明日香他们……是诱饵。”
林夜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了影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警告他们吗？”
“你会吗？”刻时反问，“如果你警告了他们，就等于承认你知道他们的计划，而这是违反规定的。更重要的是——”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体内有观测者的碎片，那些观测者中，至少有一个是‘影之通路’的幕后支持者。我需要知道是哪一个。”
小巷外传来脚步声。刻时立刻恢复正常音量：“好了，闲聊时间结束。现在开始执行任务。你的第一个测试：用你的时空视界，找出这条街上哪个玩家接触过‘书虫’。”
林夜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左眼的齿轮刻印开始旋转。起初很慢，然后逐渐加速。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他能看到玩家们行走时扬起的灰尘轨迹，能看到武器碰撞时产生的微弱冲击波，甚至能看到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信息流”。
大多数玩家的信息流是平稳的白色或蓝色，代表着他们在SAO世界中的正常活动。但有几个人不同。
一个红发女战士身上有淡紫色的波动——那是焦虑和恐惧的情绪残留。一个矮人铁匠的头顶飘着金色的光点——那是专注和创造的意念。还有一个靠在墙边的独行玩家……
他身上缠绕着灰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从他的背包里延伸出来，连接到至少五个不同的方向。每一根丝线都带着微弱的异样波动，与SAO世界的规则频率有细微的不匹配。
“那个人。”林夜指向独行玩家，“他的背包里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而且接触过至少五个人。”
刻时看了一眼：“正确。那是书虫的一个‘客户’，用游戏内的货币交换攻略信息。现在，用你的能力预判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林夜再次集中精神。灰色丝线中，有一根特别粗的正在微微颤动。他顺着那根丝线“看”过去，视线穿过墙壁，看到了小巷另一头的一家旅店。旅店二楼某个房间的窗户后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伏案书写。
“他会去‘橡木旅店’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林夜说，“那里有一个人，正在写东西。”
刻时点点头，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型装置：“通讯器，已经调到小组频道。你去橡木旅店门口监视，等目标出现后报告。我去另一个方向堵截，防止他逃跑。”
“我一个人？”
“这是测试的一部分。”刻时已经转身，“让我看看，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你能不能独立完成任务。”
她消失在巷口。
林夜独自站在小巷里，周围的模拟投影依然在正常运行。他能听到街上的喧闹声，能感受到这个虚拟世界的“真实”。但更真实的是手腕上纹章的灼热感，还有左眼中那个不断旋转的齿轮。
七个碎片。七个观测者。七个等待被唤醒的力量。
还有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刻时、阿尔戈、明日香、巴洛克、影、李维、观测者α……
他握紧剑柄，走向小巷出口。
在踏出阴影的前一秒，林夜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暗金色的字迹，字迹正在迅速淡化，但他还是看清了内容：
“第三个碎片将在危机中觉醒。做好准备——《咒术回战》的领域，即将展开。”
字迹彻底消失。
林夜转过头，走进起始之镇的阳光中。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