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李满福冷哼一声，重新捡起地上的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平安，做人不能太贪心。”
“这雨是你求来的，我们认。给你记个头功。”
“但这水钱，是全村人凑给龙王爷的香火钱，你不能动。”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你说求雨没花钱，那正好。”
“这三十六两银子，就当是你孝敬村里长辈的了！”
“毕竟，你也是吃我们百家饭长大的，不是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们顿时议论纷纷。
“村长说得对啊，平安是该孝敬我们。”
“三十六两，也不算多，我们三百多口人呢，一家分不到多少。”
“他求个雨，动动嘴皮子，就能得个好名声，我们可是要实打实地出银子！”
刚才还一口一个“恩人”的村民，转眼间就换了一副嘴脸。
陈平安的心，比被冰冷的雨水浇灌的身体还要冷。
他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只觉得荒谬。
他舍了半条命，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抢劫。
“这钱……我不能要。”
陈平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是虚弱，也是愤怒。
“也不能给你们。”
“这是求雨的钱，谁求的，就该谁拿着。”
李满fo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陈平安，你别给脸不要脸！”
“今天这钱，你是孝敬也得孝敬，不孝敬……也得孝敬！”
他猛地将钱袋扔在泥水里，溅了陈平安一身。
“乡亲们，他不愿意孝敬我们这些养大他的长辈！”
“你们说，该怎么办！”
“让他给！”
“必须给！”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他们仿佛忘了是谁在祭坛上苦苦支撑了四十九天。
他们只记得，眼前有三十六两白花花的银子。
而这个孤儿，竟然想独吞。
陈平安看着那在泥水里微微发亮的钱袋，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他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原来，人心比干涸的土地，更加贫瘠。
他缓缓弯下腰，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捡起钱袋屈服的时候，他的手却撑住了地面。
一丝微不可查的黑气，从他的指尖，悄然渗入了被雨水浸透的土壤之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满福，扫过李狗子，扫过每一个叫嚣的村民。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温和与良善。
那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水钱，我收下了。”
李满福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
然而，陈平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不过，我求来的雨，可不是白用的。”
“既然要算钱。”
“那就连本带利，一起算个清楚吧。”
李满福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眯起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陈平安没有理他，只是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他太虚弱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此刻挺直的脊梁，却比村里最硬的石头还要硬。
“我说，这雨，是我用命换来的。”
“你们既然要跟我算‘水钱’，那我就跟你们算算‘命钱’。”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命钱？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贪婪和兴奋，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
李狗子第一个跳了出来，色厉内荏地叫道：“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什么命钱？我只知道你吃了我们村里十几年的饭，现在让你还点利息，天经地义！”
“对！天经地-义！”
人群中有人跟着起哄。
陈平安的目光转向李狗子，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吃的饭，早就用干活还清了。从我十岁起，村里谁家的活我没干过？李村长家里的猪圈，还是我一个人垒起来的吧？”
李满福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事确实不假。陈平安从小就懂事，力气又大，村里人谁家有事都爱叫他，给一口饭吃就行，比雇短工划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