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过节的谢承昀,在七夕这一天,意外地给我送了一份礼物。
拆开看到一个刻着“中国好老婆”的玻璃奖杯。
快递员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尴尬地清清嗓子。
“你老公还真有仪式感,催了好几次要我赶在七夕这一天把礼物送到你手上。”
“不过,你老公不是开公司的吗,怎么就送一个九块九包邮的奖杯?”
我捏着包裹里的好评返现卡,扯了扯嘴角说不出话。
打开手机,却看到谢承昀的秘书在朋友圈晒出一套价值上百万的梵克雅宝。
“05女大收到的入职大礼包,感谢神仙老板送来的温暖~”
我在她的动态下评论了一句:
“怎么不感谢老板娘?毕竟花的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有一半是我的。”
1
消息发完,我的电话被打爆了。
屏幕被99+的未接来电和无数条信息淹没,几乎都来自谢承昀。
我扫了一眼那些气急败坏质问的短信,目光移到电脑屏幕上离婚协议四个大字。
身为律师的闺蜜发来信息:
【你真要离婚?你陪他创业十年,熬了五年才从出租屋搬进别墅,为了要个孩子又做了三年试管,付出了整个青春,你舍得吗?】
我沉默着。
谢承昀的电话还在源源不断轰炸我的手机。
我拿着廉价的玻璃奖杯,坐上迈巴赫去他的公司。
推开办公室门就看见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小秘书。
看到我的瞬间,他脸上的温柔宠溺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厌恶蹙眉。
他的怒吼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姜雨,你是不是有病?!”
“就因为我送小柔礼物,居然用离婚来威胁我,你是想让所有人看笑话吗?”
“小柔要陪我去见客户,我送她套首饰压压场面怎么了?这你都要计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
一连串理直气壮的指责,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上浇下来,冰的我全身骨头发麻。
让我心底那一丝犹豫也瞬间消失殆尽。
我立在门边,声音冷得像冰:
“你给她送礼物,走的是公账还是私账?”
“如果是公账,为什么我作为首席财务官没有收到审批申请?”
“如果是私账,那就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要求她归还一半,没有问题吧?”
谢承昀一向能言善辩,在把猥亵我的客户告上法庭时据理力争,不但拿回了赔偿,还保住我们的项目。
可现在他寒着脸哑口无言,落到我身上的目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嫌恶。
小秘书见气氛不对,紧紧咬唇不敢出声,眼泪簌簌落下。
谢承昀见她哭得可怜,脸色染上几分心疼,迅速写了一张支票甩到我脸上。
“你不就是要钱吗?拿去,没必要为难一个小姑娘。”
我慢慢蹲下身,捡起那张支票,金额刚好是50万。
抬头看过去时,谢承昀正微微俯身,满眼怜爱地为许沁柔擦去眼角的泪痕。
十年前的婚礼上,他也是这样温柔拂去我脸颊的泪,向我许下不离不弃的誓言。
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终究是要散了。
2
我把玻璃奖杯重重地放在谢承昀桌上,又递给他好评卡。
“可以返现一块钱,别忘了。”
谢承昀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小柔提醒我七夕节到了,她的眼光不错,我就让她帮忙买礼物,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能糟蹋她的一片心意。”
谢承昀在商场上八面玲珑,难道会不知道这样廉价的礼物,是小女孩有意的挑衅和羞辱吗?
无非是肆无忌惮地纵容着她的任性。
许沁柔突然跑出门去,哭着把那套昂贵的梵克雅宝捧到我面前。
“嫂子,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这个年纪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就选了一个不会出错的。”
“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在这里面挑一件,就当是我的赔礼。”
女人都在乎年纪,她故意提起这个话题,明晃晃的挑衅,让我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眼光......很好,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礼物,我就把它送给你。”
我把玻璃奖杯递到她面前。
对上我的眼神,她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缩了一下,两腿一软就跪在我面前,磕得膝盖通红。
听到痛呼声,我背后的谢承昀猛地站起身,甚至带倒了椅子。
他冲过来把许沁柔抱进怀里,满眼怒火地瞪视着我。
“姜雨,有必要因为一件礼物,这样欺负一个刚入职场的小姑娘吗?”
“你现在怎么变得跟那些尖酸刻薄的老女人一样?真让我恶心。”
我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口闷闷地疼。
刚过三十岁时,我总是为头上偶尔冒出的白发而焦虑。
第一次发现自己眼角有了发皱的细纹时,我哭着问谢承昀如果我老了、丑了,他还会不会爱我。
那时的他带着坚决和热烈的爱,吻住了我的唇。
“这种问题,等我九十岁还牵着你手的时候,你自己看答案。”
现在我第一次觉得,这辈子没办法再跟他走下去了。
我攥紧了手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远不及心里痛。
眼眶发热得厉害,我仰着头不让眼泪掉出来,不至于那么难堪。
女孩缩在谢承昀怀里压低声音哭得楚楚可怜,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下一秒,他突然站起身,夺过我手里的玻璃奖杯狠狠掷向墙壁,砸在我们的婚纱照上。
相框碎了一地,把那张照片刮出细碎的裂痕。
我浑身一震,心脏也像被玻璃划伤一样刺得生疼。
谢承昀看向我时满眼冰冷,再也控制不住火气。
“姜雨,你是谢家的太太,什么都有了,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公司上班,回家好好冷静一下。”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为了她要把我停职?”
公司是我们共同创立的,现在即将上市,需要定期向公众发布详尽的财务报告,除了我,根本没有人可以完成。
我强忍着怒气开口:
“谢承昀,不要让我们的私事影响公事,现在公司快上市了,你不能停我职。”
闻言,谢承昀只是冷笑一声。
“姜雨,你别以为公司离了你就不行,不过是一份财务报告,谁不能做?”
一句话轻飘飘就把我多年的努力抹去。
他早就忘记了,我为了做好公司财务官,独自飞往美国深造三年。
也忘了每个深夜,他心疼地打来电话,一遍遍劝我早点休息。
又在我熬夜苦读病倒时,自责得痛哭。
“阿雨,为了你我一定会努力,我们的公司已经初具规模,等公司上市那一天,我们一起去纳斯达克敲钟。”
“我要让那些平常看不起你的人,羡慕嫉妒恨。”
我没想到,在我们即将走上纳斯达克敲钟台前,他会把我毫不留情地丢开。
我知道再说无用,默默地离开。
还未回到家,手机就收到公司的停职通知。
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失落和难过淹没。
3
到家后,我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
直到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圆润的胸上,无名指还戴着我再熟悉不过的婚戒。
“何必跟他闹呢?”
“你走后,他为了安慰我,用光了一盒套,累得趴在我身上睡着了。”
我手指在屏幕上滑,一直翻到最早的一张照片,是两个月前。
正是许沁柔进入公司实习的时间。
我查了很久,猜测着这个不停发亲密照片挑衅我的女人是谁。
公司的人,和跟谢承昀有过来往的女客户全都排除了一遍。
却没想到是一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生。
谢承昀凌晨才回到家,看到我坐在客厅里,他迷蒙的双眸瞬间清醒。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面前的火盆上。
看到里面烧得残缺的照片,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以为烧了我们的结婚照,就能威胁到我了?”
他冷笑一声,一脚踢翻我面前的火盆。
飞起的灰烬呛得我咳嗽不止。
谢承昀蹙了下眉。
“自作自受。”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上楼梯,带起一阵甜腻的香水味,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抱着垃圾桶疯狂地呕吐起来。
谢承昀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讥笑。
“姜雨,你能不能别装模作样了。”
“你有这个装怀孕的工夫,不如多拜拜送子观音,研究一下怎么能给我谢家生个儿子。”
“做了三年试管都没有动静,回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我妈交代。”
他似乎忘了。
五年前,我们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怀孕不足三月,我为了缓解公司的资金危机,东奔西跑地拜访各个投资方。
最后终于撑不住,在酷暑天倒在了街头上。
从病房里醒来后,谢承昀双眼通红,紧紧握住我的双手哽咽:
“阿雨,都怪我不好。”
“等我把公司做大做强,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到时候,我们还会再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宝宝。”
我用力擦掉脸上的热泪,双眼酸涩得发痛。
回到卧室,谢承昀脸色阴沉地翻着床头柜上一叠厚厚的资料。
4
“你调查小柔干嘛?你要对她做什么?”
他用力掐着我的手腕,脸色极其不悦地质问我。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看那些挑衅的照片,却被他狠狠拍开。
“够了!你还想借故为难她吗?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哭得有多惨?”
我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第一次用讥讽的语气回敬。
“在你怀里哭的?还是在你身下哭的?”
谢承昀脸色瞬间阴沉,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和难堪,随即用力甩开我的手。
“你怎么思想这么龌龊!实在是不可理喻......”
话未说完,他的手机响起突然响起。
铃声是女孩甜得发腻的歌声,一听就知道是谁的专属铃声。
他急忙抓起手机,接通电话的时候声音立刻变得温柔。
“小柔,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呜咽的声音,谢承昀很快变了脸色,冷得像冰的目光移到我脸上。
“谢总,呜呜呜,有几个流氓闯进我的出租屋,我好害怕啊,你可不可以过来救救我。”
“在北城我只认识你一个人......”
“我马上过去!”
谢承昀焦急地回答,挂断电话,他一把攥住我的肩膀,怒视着我咬牙切齿道:
“姜雨,是不是你做的?”
我一头雾水,迷茫地摇头。
“你说什么......”
谢承昀根本不听我说话,抓着我的手腕把我拽出去。
“要是小柔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推得踉跄后退,一脚踩空。
砰的一声,我从楼梯摔了下去。
滚落在地上时,小腹传来尖锐的疼痛,我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谢承昀脸色白了一瞬,慌乱地跑下楼梯来,把我抱进怀里。
“我明明没有用力,你是不是故意摔倒拖延时间?”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双腿传来一股热流,小腹像刀绞一样痛。
我艰难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裤脚,声音颤抖:
“快,送我去医院......”
谢承昀焦急地朝着电话那头怒吼,连声催促。
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传来,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蹲下身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救护人员冲进来把我抬上担架,“家属要跟车吗?”
谢承昀刚想说话,手机铃声又响起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凄厉的哭声:
“谢总,我把礼物还给你,求你让太太放过我吧!”
谢承昀脸色剧变,眼神狠厉地瞪向我,满脸暴怒地甩了我一巴掌。
“果然是你做的!姜雨,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我被打得从担架上滚落下来。
“住手!她受了伤,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救护人员惊慌失措地重新抬起我。
我身下的血迹扩散得更大,谢承昀却毫不理会,头也不回地跑出门外。
我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手术室里,医生在我耳边轻声说:
“女士,你的孩子保不住了,接下来我们要为你清宫。”
白炽灯照得我眼睛刺痛,泪水不停掉落。
醒来时,闺蜜沈瑶守在我床边,心疼得红了眼。
“那个人渣,居然害你没了孩子,这三年你打了多少针,吃了多少药才......”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突然笑出了声。
谢承昀永远不会知道,他今天永远失去了什么。
“瑶瑶,帮我把离婚协议拿过来好吗?”
我强撑着坐起身,一手捂着抽痛的小腹,另一只手在厚厚一叠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
谢承昀,我们就走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