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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好”无声告白》精彩章节试读
第一章
招标会现场的气氛冷得能凝出冰碴。
顾惜朝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旁,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落在陆氏集团去年落成的“天际中心”商业综合体模型上。那栋建筑高达四百米,玻璃幕墙在效果图上反射着刺眼的冷光,像一柄直插城市心脏的利剑。
“……所谓地标,不该是资本堆砌的混凝土巨物。”顾惜朝的声音清晰平稳,透过麦克风传遍能容纳两百人的会议室,“它缺乏的并非高度,而是灵魂。一座没有灵魂的建筑,无论多高,都只是墓碑——埋葬着这座城市本该有的温度。”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在座的都是业内资深人士,没人敢在陆氏的主场这样说话。几个陆氏高管交换了眼神,眉头紧锁。
第一排正中,陆沉舟面无表情地翻动着手中的标书。深灰色定制西装完美贴合他宽阔的肩膀,领带是毫无花哨的深蓝,袖扣是简单的铂金方扣——一切都是陆氏继承人该有的样子,精准、克制、无懈可击。
只有坐在他身边的特助周铭注意到,老板翻阅纸张的速度比平时慢了0.3秒。这是陆沉舟在克制情绪的微小迹象,周铭跟了他七年,太熟悉这些小动作。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节奏。当董事会逼迫陆沉舟接受那段“战略联姻”时,他在办公室翻看婚约条款,就是这样的速度——慢0.3秒,仿佛每个字都需要额外的力气去辨认。
“我的设计方案,旨在打破这种灵魂缺失。”顾惜朝切换PPT,画面瞬间变换。
一座流线型建筑如破土而出的羽翼,在屏幕上缓缓展开。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楼层分割,而是由一系列错落有致的平台和空中花园组成,大量的曲面玻璃让建筑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微妙的变化。最惊艳的是中央贯通上下的中庭设计,种植着整片垂直森林。
“它不试图征服天空,”顾惜朝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而是邀请天空进入。”
会场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几个外国评委身体前倾,仔细端详着屏幕上的细节。这个三年前在欧洲连夺三项大奖、却神秘拒绝所有国内邀约的天才设计师,用他的作品宣告着毫不妥协的回归。
陆沉舟终于抬眼。
目光穿过二十米的距离,与顾惜朝在空中短暂相接。会议室的顶灯在顾惜朝身后形成一圈光晕,他的侧脸轮廓清晰如刀刻,睫毛在屏幕反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三年了。
他还是那么瘦。那身炭灰色西装穿在身上略显空荡,肩线微微下垂,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曲的芦苇。唯一没变的是眼神里那股近乎偏执的光——那光陆沉舟太熟悉了,它曾在他深夜绘图时照亮过他们的出租屋,曾在他为一个设计细节争论时熠熠生辉。
那光是顾惜朝的一部分,是他艺术的源头,也是陆沉舟爱他的理由之一。
“顾先生,”陆沉舟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面,“您的设计理念很动人。但陆氏需要的是可执行的商业方案,而非艺术宣言。”
他顿了顿,翻开标书的某一页:“根据初步测算,您的方案造价超出预算40%,施工周期至少需要延长八个月。风险评估显示,曲面玻璃的定制安装存在重大技术隐患,而垂直森林的维护成本将是一个无底洞。”
每句话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入方案的软肋。
顾惜朝的手指微微收紧,激光笔的红点在小幅度颤抖。但他很快稳住了,微微扬起下巴:“陆总觉得,商业与艺术必然对立?”
“在现实的建筑行业,是的。”陆沉舟合上标书,发出清脆的声响,“理想需要妥协,艺术需要落地。陆氏不做赔本买卖。”
“赔本?”顾惜朝向前走了一步,靠近讲台边缘,“陆总计算过建筑的生命周期价值吗?计算过它将成为城市名片带来的隐性收益吗?还是说,陆氏的评价体系里,只有冰冷的财务报表?”
更深的寂静降临了。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陆沉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是周铭熟悉的另一个小动作,通常出现在陆沉舟极度愤怒却又必须克制的时候。三年前,当他父亲在家族会议上宣布那桩婚事时,他的嘴角就是这样绷紧的。
“散会后,”陆沉舟站起身,收拾面前的文件夹,“请顾先生到我的办公室详谈。周铭,安排一下。”
这是命令,不是邀请。陆沉舟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再看顾惜朝一眼。高管们连忙跟上,脚步声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顾惜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侧门。手中的激光笔“啪”一声掉在地上,红点在地毯上跳动了几下,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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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雨夜,也是这样的命令语气。
那时顾惜朝还不是知名设计师,只是建筑系最年轻的天才讲师。陆沉舟也还不是陆氏铁腕的继承人,只是商学院那个总来找他“探讨艺术与商业融合可能性”的学长。
他们相遇在学校图书馆的通宵自习区。顾惜朝在画一幅教堂的穹顶草图,陆沉舟被那些流畅的线条吸引,站在他身后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这里,”陆沉舟忽然开口,手指悬空点在草图的某个角落,“如果加一条承重柱,结构会更稳定。”
顾惜朝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他恼怒地抬头,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在凌晨两点的图书馆灯光下,有着奇异的光泽。
“你是谁?”顾惜朝没好气地问。
“陆沉舟。商学院,研二。”他微笑,那笑容有种让人无法生气的魔力,“你画得很美,但可能会塌。”
“它不需要你的柱子。”顾惜朝固执地说,“穹顶的魅力就在于悬浮感。”
“那我们可以打个赌。”陆沉舟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如果你能用数学证明这个结构成立,我请你吃一个月早餐。”
顾惜朝盯着他看了三秒。“成交。”
一个月后,顾惜朝赢了赌约,也输掉了自己的心。
他们在一起的两年,是顾惜朝生命中最明亮的时光。陆沉舟会在他的模型工作室待到深夜,就着台灯的光读枯燥的商业案例,偶尔抬头看顾惜朝专注的侧脸。顾惜朝则会溜进陆沉舟的课堂,坐在最后一排画速写——画讲台上的陆沉舟,画他说话时的手势,画他偶尔推眼镜的小动作。
那时陆沉舟常说:“惜朝,等毕业后,我们一起做点了不起的事。”
“比如呢?”
“比如建一座能改变城市记忆的建筑。”
“然后呢?”
“然后住在里面,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的设计。”
那些话像糖,融化在每一个相拥而眠的深夜里。
直到陆沉舟的父亲发现那些藏在加密文件夹里的照片——顾惜朝睡着的侧脸、两人在夕阳下交握的手、分享同一杯咖啡时挨得很近的肩膀。
陆家的震怒来得迅疾而猛烈。
“分手,或者他母亲的手术取消。”陆父将一沓病历拍在陆沉舟面前,“你自己选。”
那是顾惜朝母亲的心脏手术,只有陆氏控股的私立医院有最好的专家和设备。手术日期已经定好,术前准备进行了三个月。
陆沉舟在父亲的书房站了一整夜。天亮时,他说:“我选。”
他选了最残忍的方式。
那家法式餐厅有着巨大的落地窗。陆沉舟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确保顾惜朝能看清每一个细节。他对面的女孩叫林薇,地产大亨的独生女,同样被家族安排来演这场戏。她也有自己的爱人,一个在维也纳学音乐的钢琴师。
“我们算是难友。”林薇苦笑着说,在桌下给男友发信息,“需要我做什么?”
“只需要坐在这里,”陆沉舟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然后在我握住你的手时,不要抽开。”
“他会恨你。”
“我知道。”
“值得吗?”
陆沉舟没有回答。
顾惜朝出现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他没打伞,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站在街对面,隔着雨幕和玻璃窗,看着餐厅里那对“璧人”。
陆沉舟看到了他。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但他还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林薇的手背上——一个温柔而亲密的动作。
他看见顾惜朝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无形的拳头击中。
手机震动,是顾惜朝的信息:“你在哪?我想见你。”
陆沉舟回复:“别傻了,回去。”
然后拉黑。
林薇小声说:“他在哭。”
陆沉舟的手指在桌下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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