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大大方方地走进小院,好奇地四下打量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林逸身上,尤其在看到他身上那套最低等的淡青色弟子服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容更甜:“林师弟不必多礼。我叫苏婉儿,也住在这癸字区,是甲三号院的。听说我们区来了个新人,还是赵管事特意关照过的,就过来看看,认识一下邻居嘛。”
特意关照?林逸心里一沉。果然,赵管事那“以观后效”的待遇,还是引起了注意。
“师姐说笑了,弟子资质愚钝,侥幸通过考核,承蒙赵管事不弃,收入门下做些杂役活计,哪当得起‘关照’二字。”林逸连忙谦虚,试图降低对方的好奇心。
苏婉儿却眨了眨眼:“林师弟太谦虚啦。我可是听说了,你考核的时候,一拳把测力碑都打裂了,还把问心玉盘弄得失灵,这可不是‘侥幸’能做到的哦。”
她果然知道了!林逸头皮发麻,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那、那都是意外!是法器年久失修,正好被弟子赶上了。弟子自己到现在还莫名其妙呢。”
“是吗?”苏婉儿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可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说,你在路上,连周安师兄的‘无意’冲撞都轻松接下了呢。周安师兄可是练气三层哦。”
林逸:“……”
消息传得这么快?!这青云宗底层是没有秘密的吗?阿贵那张嘴!
他心中叫苦,脸上却只能挤出更无辜的表情:“师姐误会了!是周师兄宽宏大量,没有跟弟子计较。弟子当时都吓傻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婉儿看着林逸那副急于撇清关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样子,眼中的兴趣反而更浓了。她见过的新人,要么趾高气扬,要么怯懦卑微,要么努力巴结。像林逸这样,明明好像有点本事(或者运气?),却拼命想把自己伪装成纯良小白兔的,还是头一个。
是真傻?还是装的?如果是装的,那目的又是什么?单纯不想惹麻烦?还是另有所图?
她觉得很有意思。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苏婉儿摆摆手,笑容依旧,“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以后大家都是邻居,又都是外门弟子,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前面不远。”
“多谢苏师姐。”林逸再次躬身,态度恭敬但疏离。
苏婉儿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笑道:“对了,林师弟,百草园的活虽然琐碎,但靠近灵植,长期沾染草木清气,对稳定心绪、温养身体也有好处呢。尤其你……”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力气好像有点异于常人,更需平心静气,徐徐图之才好。”
说完,她挥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林逸站在院中,看着苏婉儿的背影消失,眉头微皱。这位苏师姐,话里有话啊。“力气异于常人”、“平心静气”、“徐徐图之”……她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单纯的客套?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去多想。反正,远离是非,低调干活,总不会错。
他回到屋里,继续研究门规。其中提到,杂役弟子每月需完成固定任务量,其余时间可自行安排,也可用贡献点换取听低阶讲师授课、进入藏经阁外围阅读基础典籍的机会。
“有机会学习……”林逸眼睛一亮。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或许能找到修复系统或者真正修炼的方法。
他规划起来:白天认真完成百草园的清扫照料工作,绝不偷懒,也绝不显眼。晚上和空闲时间,就去听讲或者看书。慢慢积累,慢慢了解。
至于身上这些“异常”……只要不再主动触发,时间久了,大家总会忘记的。毕竟,一个每天老实扫地、闷头干活、毫无亮点的杂役弟子,谁会一直关注呢?
他换上了那套淡青色弟子服,稍微整理了一下,看着镜中依旧瘦弱但干净了不少的自己,握了握拳。
“新的生活,开始了。林逸,记住,苟住!”
他推开房门,准备去百草园报到。阳光洒在小院里,远处传来隐约的练功呼喝声和钟鸣。
然而,就在他踏出院门,按照阿贵说的“出门左转,走到头”走去时,在路过一个岔路口时,他犹豫了一下。
左边那条路看起来更宽,人似乎也多些。右边那条则窄一些,更幽静。
“苟道精髓:走人少的路。”林逸下意识地选择了右边。
他沿着右边小路走了一会儿,越走越安静,两边开始出现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植物。路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古朴木门,门楣上挂着一个没有任何字迹的木牌。
“这……好像不是百草园?”林逸停下脚步,有些迟疑。
他正想原路返回,那扇虚掩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半扇。
门内,似乎是一个小小的、荒废的院落,杂草丛生。但在院落中央,一株通体赤红、形状奇特、只有半人高的小树,正舒展着几片晶莹剔透的叶子,在阳光下流淌着梦幻般的流光。
一股难以形容的、让人精神一振的馥郁香气,隐隐飘了出来。
林逸只是吸了一口,就感觉连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一些。
“这是什么植物?好像……很特别?”他心中好奇,下意识地朝门内望了一眼。
就在他目光落在那株赤红小树上的一瞬间——
视野角落里,那一直安静流淌的乱码面板,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出一片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猩红色光芒!
无数乱码疯狂涌动、旋转,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高活性、未分类本源能量聚合体!】
【目标能级:???(极度危险/极度珍贵)】
【能量属性分析:生命/火/规则衍化……错误!无法完全解析!】
【关联协议触发:至高权限底层协议——资源保护与适配性采集协议(碎片)激活!】
【自动执行程序启动:环境屏蔽(最低功率)……能量场共鸣引导……】
【错误!能量场共鸣强度超标!可能引发目标及周边环境未知反应!】
【建议宿主:立即停止观测!立即远离!】
【重复:立即远离!】
林逸被脑海中陡然响起的、虽然依旧是杂音断续但焦急意味明显的警告震得头晕目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远离”,他的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被一股无形的、源自他自身内部的微弱吸力牵引着,又朝着那株赤红小树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轻轻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
那株赤红小树,仿佛从沉睡中被惊动,所有的叶片在同一瞬间,齐齐向内收敛、蜷缩! 树身散发出更强烈的红光,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温度骤然上升!
与此同时,小院深处,一间紧闭的、布满灰尘的房门后,猛地传来一声低沉而愤怒的、仿佛洪荒野兽般的嘶鸣!
“吼——!!!”
伴随着嘶鸣,一股恐怖、暴戾、充满无尽灼热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前的躁动,轰然从那房门后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荒芜小院,并朝着门口的林逸碾压而至!
林逸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那气息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周师兄,甚至比他感受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可怕无数倍!
跑!
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转身就想逃。
但,晚了。
那扇被他推开了半扇的古旧木门,在他转身的刹那,仿佛被一双无形之手操控,“砰”地一声,在他面前重重关上了!
将他,和那株异变的小树,以及房门后那未知的恐怖存在,彻底关在了这个突然变得危机四伏的荒芜小院里!
林逸背靠着紧闭的、纹丝不动的木门,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前方,赤红小树光芒吞吐,热浪逼人。
更深处,那扇布满灰尘的房门后,恐怖的嘶鸣声越来越响,夹杂着锁链拖地的“哗啦”声,以及某种沉重之物正在苏醒、移动的“隆隆”闷响!
那充满暴戾与灼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让他呼吸困难,双腿发软。
“这……这是什么地方?!”林逸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只是想抄个近路,找个安静的地方苟着干活啊!
为什么又会碰上这种要命的事情?!

视野里,猩红的警告乱码还在疯狂刷屏,但那些“立即远离”的建议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往哪里远离?门关了!四面都是墙!
那房门后的东西,要出来了!
林逸绝望地环顾四周,寻找任何可能藏身或逃脱的缝隙。荒草摇曳,断壁残垣,毫无生机。
难道他这短暂的穿越生涯,就要因为一次走错路,断送在这个莫名其妙、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荒院里?
就在那扇布满灰尘的房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里面的东西撞开时——
林逸慌乱中,目光再次扫过那株光芒越来越盛的赤红小树。
也许是极致的恐惧刺激了某种本能,也许是体内那乱码系统在生死危机下的最后一搏。
他视野中疯狂闪烁的猩红乱码,突然有一小片区域诡异地稳定下来,迅速组合成几行他能勉强辨认含义的扭曲字符:
【紧急避险协议强制启动!】
【检测到宿主与高能聚合体(赤晶玲珑树幼苗)已建立微弱能量共鸣(非主动)。】
【执行方案:逆向利用共鸣链接,模拟高阶生命威压(伪装),尝试对未知守护兽进行震慑/安抚。】
【能量来源:透支性抽取宿主生命潜力(微量)及环境游离灵气。】
【警告:此操作成功率低于15%,且可能对宿主造成未知负荷及后遗症。是否执行?】
【倒计时:3……】
林逸根本没时间思考,那房门后的锁链拖地声和沉重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执行!快执行!”他在心中疯狂呐喊。
【指令确认。执行中……】
一股微弱但奇异的热流,突然从林逸心口的位置涌出,顺着那冥冥中与赤红小树连接的、几乎不存在的“共鸣链接”,反向传递了过去。
与此同时,林逸感觉自己的精神被强行抽离了一丝,混合着那股热流,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包装”、被“放大”,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宏大的、仿佛来自亘古蛮荒的……
生命层次上的威压感。
这威压感并非实质力量,更像是一种信息,一种烙印,顺着那共鸣链接, 投向了赤红小树,然后以它为媒介,如同水波般,猛地向四周扩散,重点笼罩向那扇即将被撞开的房门!
“嗡——!”
赤红小树的光芒骤然一凝,不再狂暴,反而流露出一种类似“困惑”与“顺从”的柔和韵律。
房门后的恐怖嘶鸣声,戛然而止。
那暴戾灼热的气息,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滞。
沉重的脚步声,停下了。
锁链拖地的声音,消失了。
荒芜的小院里,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以及林逸自己粗重如鼓点般的心跳声。
死一般的寂静。
成功了?那东西……被唬住了?
林逸背靠着木门,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死死盯着那扇布满灰尘的、此刻安静得可怕的房门。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林逸快要被这诡异的寂静逼疯,怀疑那东西是不是在酝酿更可怕的攻击时——
“吱呀……”
那扇布满灰尘的房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巨大、赤红、布满狰狞鳞片、指甲锋利如刀的爪子,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