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虹一时无言。
此后朱梣 ** 头、夜半叩门,诸般缠磨不休,薛虹终是答应教他飞针打穴的功夫,却不认这徒弟。
后来偶然机缘,陈辰与朱梣碰了面,两人脾性相投,顿时成了金陵城里一对闲散搭档。
一位是皇子,一位是千年世家陈氏的嫡公子,背景煊赫,偏又不做欺男霸女的恶事,众人便也由着他们嬉闹。
两年前,薛虹寻到二人,说起一种唤作“红薯”
的作物,亩产可达三千斤以上,若田地肥美、照料精心,甚至能达五千斤。
两人一听,顿时精神大振,紧问此种何在。
薛虹告知在吕宋,又将薯秧样貌绘成图样交予他们,嘱他们设法将其引回中土。
陈辰与朱梣并非愚钝之辈。
此事若成,他们三人几乎便得了一道护身符——只要不谋逆 ** ,平日纵有些出格之举,也无人能轻易动他们。
这般功劳若集于一人之身,封个异姓王亦不为过。
当今天子虽励精图治,然朝中党争日益酷烈,江南私盐泛滥,豪强兼并土地,积弊已深,非一朝一夕可解。
最要紧的仍是天时——自大明开国至今,据史册所载,天灾竟逾七百次,几乎无年不灾。
户部核算,如今天下田亩,均产不过二百余斤。
何况上等良田多在富户手中,寻常百姓生计之艰,远甚账面所见。
皇上即便日夜操劳,一日只得两个时辰歇息,亦难扭转乾坤,至多维持现状。
若那红薯真能亩产三千斤以上,活命之功,可谓浩荡如海。
陈辰与朱梣虽出身尊贵,不缺金银,但得一桩活民无数的功绩傍身,岂不更稳?尤是朱梣,他虽无意皇位,仍恐将来哪位兄弟登基后,看他不顺眼,随手便料理了。
若红薯确如薛虹所言,凭此功劳,他便是到御前打滚耍赖,只要不真个谋反,谁又能动他分毫?
于是二人各自动用麾下势力,硬生生从吕宋运回万斤种苗。
吕宋虽禁外运,然世间诸事,大抵银钱可通。
若不通,便加倍;再不通,便超级加倍——终是成了。
因尚未确知红薯是否真如薛虹所说那般高产,又恐有心之人蓄意破坏,陈辰与朱梣并未声张,只暗中培育。

就连那批甘薯得以运抵京城,也全赖朱梣费心安排,借着皇家贡品船队的掩护才悄然送入。
两年光阴流转,三人反复试种观察,如今已能断定:这甘薯深埋土中生长,不惧冰雹狂风之虐;比起麦稻之类惯常作物,它更经得起严寒与干旱的折磨。
朱梣自袖中抽出一方丝帕,拭了拭唇角,随即开口:“俊臣、共之,父皇派来的人想必已经到了。
咱们动身往庄子去罢。”
俊臣乃是薛公为薛虹取的表字,共之则是陈辰的字。
三人出了门,登上一辆宽敞马车,蹄声嘚嘚便驰向城外。
车厢虽大,却不大通风,不过片刻工夫,浅浅幽香便自薛虹周身弥漫开来,盈满了车内角落。
朱梣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说你一个男子,生得俊也就罢了,偏还带着一身香气,半点没有男儿该有的粗豪气概。”
薛虹闻言眉梢微扬:“殿下若是嫉妒,直言便是,何须这般拐弯抹角。”
朱梣相貌其实亦是出众,只是偏向英武刚毅一路——历代皇帝遴选后宫皆重姿容,子孙纵使长相再不尽人意,也断不至难看,除非龙脉另有蹊跷……
……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向南,颠簸近两个时辰,终于抵达朱梣名下的田庄。
庄子规模颇大,约有二百余户人家,依附的田地八百多亩,俱是肥沃上等田。
想来也是自然,堂堂皇子名下,怎会有贫瘠之地。
三人甫一下车,一名面皮白净、无须的中年人已快步上前行礼:“老奴拜见六殿下。
这两位,想必便是陈公子与金陵案首薛虹公子了罢。”
薛虹与陈辰皆还礼道:“见过公公。”
李公公躬身道:“咱家奉陛下旨意,特来查验甘薯产量是否如奏报所言。
老奴奉皇命行事,倘有冒失之处,还望殿下与二位公子海涵。”
朱梣不耐地挥了挥手:“行了!本王原本也未打算作假,你只管将所见如实禀报父皇便是。”
李公公顿时舒展眉头,笑意堆了满脸:“如此,老奴谢过殿 ** 谅。”
几名侍卫领着庄头匆匆赶来,向朱梣禀报:“殿下,一切均已备妥,随时可开田验收。”
朱梣精神一振,扬声道:“那就开始罢!”
众人领命忙碌起来。
李公公亦示意随行的两名小内侍上前帮忙计核账目——实则是监察有无舞弊情事。
侍卫为四人搬来桌案,上置冰镇西瓜并些许碎冰。
朱梣与陈辰当即撸起袖子,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
薛虹瞧着二人模样,心下常觉疑惑:一位天家皇子,一位千年世族的嫡系子弟,怎会养出这般不拘小节的性情。
他将目光从二人身上移开,转向李公公。
只见这位老内侍双目牢牢锁在甘薯田里,眼中交织着紧张与期盼,甚至隐隐浮起一层水光。
薛虹自盘中取了一片西瓜递给李公公,温声问道:“公公似乎对此物格外上心?”
李公公回过神,接过瓜道了谢,缓缓说起幼年旧事。
原来他本是农家子弟,祖祖辈辈皆是本分农人,从未行过违法亏心之事。
家中八口人:祖父母、父母、两个弟弟与一个妹妹。
三十多亩田地,亩产约四百余斤粮,算得是宽裕人家。
可天灾何曾怜恤世人?一场大旱持续三年,故乡颗粒无收。
那三年间,官府的田税分文未减,为凑足税银,李公公的父亲不得不变卖部分田产。
谁料旱灾才过,蝗群又至!紧接着又是一年大雪封疆!粮价飞涨如登天,五年光景,家中田地尽数抵了税赋、换了口粮。
李公公亲眼见父亲卖掉了妹妹,更目睹过邻人易子而食的惨景。
短短五年,好好一个富足农户竟沦为他家佃户!其中岂止天灾,又何尝没有层层人祸?
恰逢宫中征选内侍,李公公平日生得还算端正,为救全家性命,便以十两银子之价净身入了宫。
正因为出身寒微,他比谁都清楚:亩产数千斤的粮食对百姓意味着什么。
莫说三千斤,哪怕只有一千斤,那也是救命的珍宝啊!
五亩甘薯尽数起出,众人正忙碌核算。
不多时,一名侍卫与两名小内侍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奔来:“禀殿下!五亩田地均已收毕,产量最低一亩计四千九百五十斤,最高一亩竟达六千五百斤!平均亩产——五千六百斤!”
两名小内侍在旁连声附和,称亲眼见证众人自田中掘出甘薯、过秤记录,数据绝无虚假。
随后,朱梣又将手中现有甘薯的约略总数、分别栽种的地点一一告知李公公。
薛虹则取出一叠厚厚册页——那是他凭前世记忆与这两年实践,详细记述的甘薯种植要领、食用之法及药用价值,郑重递到李公公手中。
李公公颤抖着向三人深深一揖,嗓音哽咽:“老奴这便赶回京城,将这天大的喜讯报与陛下!老奴纵使跑散这副骨头,也定要将消息送到御前!就此告辞。”
言罢,他霍然起身,率一队侍卫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陈辰望着烟尘惊叹:“嗬!这位李公公年纪不小,身手倒利落得很!”
薛虹微微一笑:“何止利落。
共之你信不信,李公公若动起手来,一人能打十个你这样的。”
陈辰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怀疑,仿佛在说“你可别糊弄我”
。
朱梣见状,笑了一声:“俊臣这话可没掺假。
李公公是父皇跟前最得用的人,一身本事,等闲三五名军中精锐也近不得他的身。
就凭你这体格,李公公应付二十个怕是也绰绰有余。”
薛虹摇了摇头,打断两人的玩笑:“行了,你们两个别在这儿斗嘴了。
还有十几个庄子没巡视,一堆事情等着处置呢。”
**薛家的花园里,薛宝钗独自坐在石凳上,眼帘低垂,神思不知飘向了何处。
这时,一个婆子领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那丫头生得玉雪可爱,眉目间已有几分鲜妍。
“姑娘,查实了。
这孩子的确是被拐子拐来的。
她原是苏州阊门外葫芦庙旁甄员外的独女,家里遭了变故,宅子烧了,爹娘也不知去向。”
薛宝钗听罢,温声道:“既然如此,你便先留在我身边吧。
等你父母有了消息,自然送你回去。
你看可好?”
小丫头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薛宝钗见她模样乖巧,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既跟着我,总得有个称呼。
不如……就叫香菱吧。”
香菱依言行礼:“听姑娘吩咐。”
薛宝钗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她:“不必这样拘礼,也不用害怕。
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正说着,薛蟠从园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眼瞥见香菱,愣了愣:“咦?这丫头不是说要送回家去吗?”
薛宝钗将事情原委细细说了。
薛蟠咂了咂嘴:“真没想到,这么个小人儿,身世这般凄凉。”
香菱被他看得直往薛宝钗身后躲。
薛宝钗不禁蹙眉嗔道:“哥哥这般莽撞模样,让虹哥哥知道了,又该说你了。”
薛蟠浑不在意:“大哥可不是那等古板人。
我虽说性子野些,可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
这话倒让薛宝钗一时无言。
薛蟠经薛虹管教之后,虽仍是那副浪荡冲动的脾性,却到底不曾如原先那般荒唐了。
薛蟠忽地一拍脑门:“光顾着说话了!妈叫咱们过去呢。”
薛宝钗抬眼:“妈可说是什么事了?”
薛蟠摇头,随即又嘀咕道:“我看妈那神色,像是有为难的事,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薛宝钗睨了他一眼:“哪有这般说自己母亲的。
张嬷嬷,你先带香菱去熟悉熟悉,往后她便在我身边伺候。
哥哥,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薛姨母房中去。
薛姨母此时独坐屋内,双手叠在膝上,不住地揉着手里的帕子,眼神里满是挣扎。
“妈!我和妹妹来啦!”
薛蟠的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
见到儿子的一瞬,薛姨母眼中的挣扎褪去,换上一片决然。
她让房里的丫鬟都退下,只留母子三人。
拉着薛宝钗一同在床边坐下,脸上浮起慈爱的笑:“宝钗,我的儿,真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跟画上走下来的人儿似的。”
薛蟠自顾自挨了个绣墩坐下,嬉笑道:“唉,这世道,长得俊就是讨喜。
妈一见了妹妹,眼里就没儿子啦。”
薛姨母白他一眼:“混说什么!你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疼你们疼谁?你们是亲兄妹,往后更要互相扶持,彼此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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