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周然那边怎么办?她要是知道房子没她的份,不得闹翻天?”周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她敢?”我妈冷笑一声,语气里是我从未听过的刻薄与算计,“她是我生的,就得听我的!我养她这么大,供她读大学,她就得知恩图报。以后你结婚生子,她这个当姐姐的,就得帮你带孩子,帮你还房贷!这是她欠你的!”
“你生下来就体弱,算命的说你命里缺金,需要有个人帮你挡灾。你姐命硬,正好。这些年,要不是她替你挨那些打,你以为你能这么顺顺当当地长大?”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算命的……挡灾……
原来,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已经被规划好了。我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我只是妹妹的附属品,一个用来吸收所有厄运和惩罚的“人形沙包”。
那所谓的“母爱”,那二十年含辛茹苦的“脸盲症”,不过是一场为了妹妹能够活得更好的,自导自演的戏。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吐出血来。

我后退一步,再一步,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我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按下了录音键。
我不知道自己录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令人作呕的家的。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坐上了返回工作城市的高铁。
窗外霓虹闪烁,车厢里温暖如春。
可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寒冬。
兜里的彩票被我攥得滚烫,这五千万,曾被我视为治愈家庭的希望,此刻却成了我复仇的唯一资本。
治病? 不,我改主意了。 我首先要治的,是我自己那颗被骗了二十多年的,愚蠢至极的心。
回到出租屋,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段录音,连同这些年积攒的所有证据,仔仔细细地备份了三份。一份存在云端,一份拷进U盘,另一份,则加密邮件发给了我唯一信得过的大学室友,并附言:如果我三个月内无故失联,请把这份录音公之于众。
做完这一切,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床上。
一夜无眠。
天亮时,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红肿,面色惨白的自己,突然笑了。
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为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局,付出了二十二年的真心。
从今天起,周然,你只为自己活。
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去彩票中心办理了兑奖手续。扣除20%的个人偶然所得税后,四千万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打进了我的卡里。当手机收到银行到账短信,看着那一长串零时,我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不真实的平静。
这笔钱,是我与过去割裂的底气。
紧接着,我给公司主管发了一条信息:【王经理,我要辞职,即日生效。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没等对方回复,我直接将他拉黑。这份为了“扶妹”而拼死拼活的996工作,我一天也不想多待。
然后,我开始在网上看房。一下午的时间,我就敲定了市中心一套精装修的大平层,全款,当天就签了合同。
拎包入住的那一刻,我站在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属于我自己的生活,开始了。
第二天,就在我盘算着是去环球旅行还是报个班学点什么的时候,我妈的电话来了。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字,我心脏猛地一抽。过往二十多年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然然啊,”我妈的声音还和从前一样,“慈祥”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妹妹那个不懂事的,又把工作给辞了!还跟新交的男朋友闹分手,现在在家里寻死觅活的,你赶紧回来一趟,劝劝她!”
又是这样。
从前的我,只要听到这话,一定会心急如焚地订车票,甚至会内疚是不是自己给妹妹的零花钱不够多,才让她受了委"屈。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为什么要回去?”我冷冷地反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足足过了十几秒,我妈拔高的音量才传了过来:“你说什么?周然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妹妹都要死了,你还说风凉话?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她要死就去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你!”我妈气得开始咳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回来,我就……”
“你就怎么样?”我打断她,“打死我吗?”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我轻轻笑了笑,继续说:“我现在很忙,没空管她的破事。还有,以后别再为了她的事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不顾她在电话那头的尖叫怒骂,我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拉黑。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轻松。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她们很快就会发现,我这个“提线木偶”,已经剪断了所有的线。而她们的暴风雨,也即将到来。
被拉黑的第三天,我妈和周倩就找到了我原来租住的出租屋。
房东给我打电话时,我正戴着耳机,在新家的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小周啊,你妈和你妹妹来找你了,在门口闹得不行,说你不孝,卷钱跑了!”房东大姐的语气很是为难。
“卷钱?”我冷笑一声,“我卷什么钱了?她们要是再闹,您直接报警,就说她们骚扰。”
“哎,好,好。那你……”
“我跟她们已经没关系了。”我说完便挂了电话。
锻炼带来的多巴胺,让我心情愉快。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刚走到楼下,我的新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然!你这个贱人!你死哪去了?!”周倩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你凭什么拉黑我妈?还跟房东说不认识我们?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滚回来!不然我让你好看!”
“是吗?”我掏了掏耳朵,“你想让我怎么好看?”
“你……你别得意!我告诉你,妈快被你气出心脏病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立刻、马上,给我转五万块钱过来!我带妈去看病!”她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五万块——又是五万。上一次她说要五万,是看上了一个奢侈品包。
从前的我,大概会一边心疼着钱,一边把省吃俭用几个月的工资给她转过去。
可现在……
“好啊,”我慢悠悠地开口,“账号发来。”
电话那头的周倩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顿时得意起来:“算你识相!我告诉你周然,你别想摆脱我们!你这辈子都得为我服务!”
她很快挂了电话,一条带着银行卡号的短信发了过来。
我看着那串数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我当然会转钱。
但不是给她。
我花了一个小时,联系上了一家本地的流浪动物救助站。核实了对方的资质后,我用那个陌生号码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名字就叫“倩倩的赎罪金”,然后以这个账号的名义,向救助站捐了五万块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