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气头上，她是真的不在乎。」
我转身，朝着属于我的那个偏僻小院走去。
春桃在后面喊：「驸马爷，晚膳您想吃什么？厨房进了新鲜的鲥鱼……」
「不用备了。」
我头也没回。
「这一顿，我自己吃。」
回到院子，原本热闹的景象已经荡然无存。
那些所谓的「美妾」，其实都是我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苦命女子，或者是落难的清倌人。
我给她们赎身，给她们银两，唯一的条件就是在这个院子里住着，每天穿得花枝招展，陪我演一场「夜夜笙歌」的戏。
我想看李婉莹会不会吃醋，会不会生气。
结果证明，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她不仅不生气，还饶有兴致地评价哪个身段好，哪个嗓子亮，甚至还赏赐过她们首饰。
今天下午，我遣散了最后一个姑娘，小翠。
小翠临走前，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说：「恩公，您是个好人，是那个公主瞎了眼。」
好人？
我苦笑一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这驸马府极大，却容不下一个想要家的男人。
我从床底拖出一个早已积灰的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换洗的布衣，一卷泛黄的书卷，还有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
那是当年大婚之夜，我不小心摔碎的，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当时李婉莹怎么说来着？
她说：「一块破石头，碎了就碎了，明儿本宫让人给你送一筐来。」
我没要那一筐玉。
我只想要这一块。
就像我只想要当年那个会在太液池边，红着脸叫我「谢池哥哥」的李婉莹。
可惜，那个李婉莹，大约也死在那年的宫变里了吧。
现在的长公主，是权倾朝野、哪怕养十个面首也没人敢置喙半句的摄政长公主。
我收拾好东西，只有小小的一个包袱。
我坐在桌边，点燃了那盏油灯。
既然她不签，那我就等到她签为止。
但这驸马府，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夜深了。
府外的更夫敲了三下锣。
院门突然被人踹开。
「哟，姐夫，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一个轻浮又傲慢的男声响起。
我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面若冠玉，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子风流媚态。
正是李婉莹现在的新宠，宋玉舟。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端着几个精致的小菜。
「听说姐夫今儿个心情不好，把那一屋子美人都赶走了？」
宋玉舟毫不客气地在我对面坐下，那双桃花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满是挑衅。
「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啊。」
「不过也难怪，姐夫这身子骨，怕是消受不起那么多美人吧？」
他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他那件月白色的锦袍上。
我认得这料子。
这是今年江南刚进贡的「雨过天青」，统共就三匹。
父皇赏了一匹给李婉莹。
我生辰那天，多看了两眼，李婉莹说这料子颜色太素，不适合做衣裳。
转头，就穿在了宋玉舟身上。
「滚。」
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宋玉舟动作一顿，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谢池，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张俊脸凑近我，酒气熏天。
「这公主府姓李，殿下就是天。」
「殿下喜欢我，我就是这府里的半个主子。」
「而你？」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你不过是个摆设，是个笑话。」
「全汴京城谁不知道，长公主宁愿睡青楼的小倌，也不愿碰你这个正牌驸马一根手指头！」
我抓住他的手指，猛地往后一折。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疼疼疼！松手！你个疯子！」
宋玉舟那张原本还算俊俏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身后的两个小厮吓傻了，想冲上来又不敢。
「驸马爷！您快松手！宋公子可是殿下心尖上的人，伤了他您担待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