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襄阳城头的青砖被晒得滚烫。郭靖盘坐在敌楼阴影里,周身白气蒸腾——他在用九阴真经中的疗伤心法,修复强行催动“镇山河”时受损的经脉。
杨过守在十步外,玄铁重剑横于膝上。他闭着眼,耳根却在微微颤动,捕捉着城外蒙古大营中的每一丝异动。那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自辰时八思巴退走后,整整两个时辰,蒙古军没有发起一次进攻,甚至连操练的号声都停了。
“他们在等。”杨过忽然开口。
郭靖缓缓收功,白气散尽:“等什么?”
“等阵法完成。”杨过睁开眼,目光投向敌营深处,“我听见了诵经声,至少三百人,用的是梵语密咒。八思巴在布阵,一个……很大的阵。”
郭靖起身走到城垛边。从他站立的位置,能看见蒙古大营正中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经幡林立,白、黄、红三色布幔在风中猎猎作响。高台四周,十二根铜柱已经竖起,每根柱顶都坐着一名红衣法王,双手结印,垂目诵经。
“金刚伏魔大阵。”郭靖认出了那阵势,“密宗典籍记载,此阵需三百六十名高僧同诵《金刚经》,辅以十二护法镇守阵眼,能引动天地之力,化方圆十里为佛国净土——凡阵中之人,若不皈依,便会被金刚之力碾碎神魂。”
他说得平静,杨过却听得心惊:“可有破解之法?”
“有。”郭靖道,“入阵,破阵眼。但阵眼有十二处,每一处都由一名法王镇守。除非有十二名功力相当的高手同时破阵,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襄阳城内,能抗衡法王级别的高手,不超过五个。
城头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自南而来,马背上的人浑身浴血,冲到城下时几乎栽落。守军放下吊篮,将他拉上城头。
“报……报郭大侠!”来人挣扎着跪倒,“南城密道……百姓已全部撤离岘山!黄女帅平安!”
郭靖眼中一亮:“好!”
“但是……”来人喘息着,“蒙古军发现了密道出口,派兵围剿!黄女帅率众抵抗,幸得……幸得一队神秘骑兵相救,现已脱险,正往西撤退!”
“神秘骑兵?”杨过皱眉。
“是,都戴铁面具,首领使一杆长枪,枪法……枪法有点像郭家枪,但更狠更绝。”
郭靖与杨过对视一眼。
铁面人。郭破虏。
“知道了。”郭靖挥手,“你下去疗伤。”
来人被扶下城头。杨过走到郭靖身边,压低声音:“是破虏?”
“除了他,还有谁会郭家枪,还能在这时候调出一支骑兵。”郭靖望着南方,眼中情绪复杂——有担忧,有欣慰,也有深深的自责。
若在太平年月,破虏该是承欢膝下的孝子,或是镇守一方的将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戴上面具,隐姓埋名,在刀尖上行走。
“郭伯伯。”杨过忽然说,“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破虏在做什么?”
郭靖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三年前,他来找我,说想建一个组织,专救被蒙古掳掠的汉民。我反对,说太危险。”他顿了顿,“那孩子跪了一夜,最后说:‘爹,您守的是城,儿想守的,是人。’”
杨过动容。
“我给了他一本兵书,是岳武穆亲笔批注的《孙子兵法》。告诉他:要救人,先要学会打仗。”郭靖苦笑,“没想到,他真学成了。三年时间,‘山河盟’已遍布江北,救下百姓逾万,截获蒙古军粮数百次。”
“您一直暗中帮他?”
“帮他擦屁股。”郭靖叹道,“他年轻,冲动,好几次险些暴露。都是我派人去抹平痕迹,或故意放出假情报,引开蒙古人的追查。”
杨过忽然想起这些年江湖上的一些传闻:某蒙古粮仓神秘失火,某汉奸暴毙家中,某支蒙古小队在山中失踪……原来都是山河盟的手笔。
“为什么不告诉郭伯母?”
“蓉儿的性子你知道。”郭靖摇头,“若她知道破虏在做这么危险的事,要么会阻止,要么会亲自参与。无论哪种,都只会让破虏分心。”
他望向城下,目光深邃:“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我是守城的将,他是暗中的刃。各尽其责罢了。”
正说着,城外忽然响起法螺声。
呜——呜——呜——
三声长鸣,沉闷肃穆。高台上的经幡无风自动,十二法王同时睁眼,眼中金光流转。
八思巴出现在高台中央。他换了一身金色袈裟,头戴五佛冠,手持金刚杵,宝相庄严如真佛临世。
“郭大侠。”他的声音经过内力加持,如黄钟大吕,响彻天地,“金刚伏魔大阵已成。贫僧再问一次——降,或不降?”
城头守军骚动起来。有人握紧兵器,有人开始颤抖,更多的人看向郭靖。
郭靖走到城墙最前沿,迎着烈日,朗声道:“郭某守城三十七年,从未学过‘降’字怎么写。国师若要战,郭某奉陪到底。”
“好气魄。”八思巴微笑,“既如此,贫僧便给郭大侠一个机会——你我赌一局,如何?”
“赌什么?”
“赌这座城的命运。”八思巴缓缓道,“若郭大侠能破此阵,贫僧即刻退兵,并说服大汗,十年内不犯襄阳。若破不了……”
他顿了顿:“便请郭大侠开城投降,保满城军民性命。”
城头一片哗然。
杨过急道:“郭伯伯,不可!这阵法诡异,您一人——”
郭靖抬手止住他的话,盯着八思巴:“我如何信你?”
八思巴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那是一面黄金令牌,上刻蒙古文与汉文双语:“如朕亲临”。
“大汗手令在此。”八思巴道,“见令如见大汗。贫僧以国师之名立誓,若违此约,天人共诛。”
郭靖沉默。
他知道这是陷阱。八思巴敢立此赌约,必有十足把握。金刚伏魔大阵是密宗镇教大阵,数百年来无人能破。他郭靖虽功力通玄,但毕竟是人,不是神。
可——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中。
街巷空荡,只有零星几个伤兵靠在墙边。百姓已经撤走了,剩下的都是守军,都是愿意与城共存亡的汉子。
若能以一人之命,换这些人活下来……
值了。
“郭伯伯!”杨过看出他的心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您若入阵,我随您一起去!”
“不。”郭靖摇头,“你留在这里。若我败了……”
“您不会败!”杨过眼中血丝迸现,“十六年前您没败,今天也不会!”
郭靖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过儿,你记住。”他轻声说,“侠之大者,不是不会败,而是明知道会败,也要去做该做的事。”
说完,他纵身跃下城头。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杨过冲到城墙边,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如大鹏展翅,掠过护城河,落在蒙古军阵前。
八思巴笑了。那是计划得逞的笑。
“开阵门。”
十二法王同时结印。高台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一个透明的罩子缓缓升起,将方圆百丈笼罩其中。罩内,梵音大作,金光弥漫,仿佛真的成了佛国净土。
郭靖踏入阵中的刹那,只觉得浑身一沉。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精神上的压迫。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他的神魂,有无数的声音在耳边低语:放下吧,放下兵器,放下执着,皈依我佛,得大自在……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郭某心中自有佛。”他朗声道,“是渡世佛,是慈悲佛,是‘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佛。至于国师这佛——”
他抬手,一掌拍向最近的一根铜柱。
“不拜也罢!”
与此同时,岘山西麓,一处隐蔽山洞中。
黄蓉正在为郭破虏处理伤口。箭已经取出,伤口深可见骨,她用金疮药敷上,再用撕下的衣襟仔细包扎。
“疼就说。”她动作轻柔,语气却硬邦邦的。
郭破虏摇头:“不疼。”
“撒谎。”黄蓉瞪他,“你从小就这样,摔倒了从不喊疼,但晚上睡觉时会偷偷哭。”
郭破虏一怔,铁面下的脸微微发烫。
黄蓉包扎完,在他身边坐下,沉默良久,忽然说:“把面具摘了。”
“娘……”
“摘了。”黄蓉语气不容置疑,“让我看看我儿子。”
郭破虏迟疑片刻,终于抬手,摘下了铁面具。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年轻而疲惫,左颊的烧伤疤痕格外刺目。黄蓉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过那道疤。
“怎么弄的?”
“三年前,蒙古军械库失火,我混进去盗图纸,被发现了。”郭破虏说得轻描淡写,“一点小伤,不碍事。”
“小伤?”黄蓉眼圈红了,“这是我儿子脸上的一道疤,怎么会是小伤?”
她忽然抱住郭破虏,抱得很紧,像要把这三年错过的拥抱都补回来。
郭破虏僵住了。从小到大,母亲很少这样抱他。她总是更忙——忙着帮父亲守城,忙着处理军务,忙着照顾百姓。他记忆中,母亲的手总是握笔握剑,很少这样温柔地环住他的肩膀。
“娘……”他声音有些哽咽。
“别说话。”黄蓉把脸埋在他肩头,“让娘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洞外,山河盟的成员们默默警戒,把这一刻的宁静留给这对母子。
许久,黄蓉松开手,抹去眼角的泪,又恢复了那个精明干练的模样。
“梅超风给了你什么?”
郭破虏从怀中取出龟甲,递给母亲。
黄蓉接过,就着火光细看。只一眼,她就变了脸色。
“这是……甲骨文?不对,还有金文、篆文……这是什么文字?”
“梅前辈说,这是商周时期的东西,记载了‘惊世门’的位置。”郭破虏低声道,“她还说,外公研究过半辈子,八思巴手中也有半块。”
黄蓉的手指抚过龟甲上的刻痕。那些文字她大多不认识,但有几个图案她很熟悉——那是桃花岛的标记,是她父亲黄药师独创的暗号。
“爹……”她喃喃自语。
记忆如潮水涌来。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桃花岛上,父亲总是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块龟甲发呆。她问那是什么,父亲只说:“不该问的别问。”
原来,是这样。
“娘,您能解读吗?”
黄蓉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玉簪,通体碧绿,簪头雕成桃花形状。她拧开簪头,从里面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
丝帛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注解。字迹清瘦飘逸,正是黄药师的笔迹。
“这是你外公留下的。”黄蓉说,“他临终前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龟甲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他看。”
郭破虏凑过去。丝帛上,黄药师将龟甲的文字一一破译,并做了详细批注。那些批注里,有惊世骇俗的内容:
“惊世门,非门也,乃上古秘境。相传为黄帝战蚩尤时所建,内藏《天书》三卷,一为兵法,二为医术,三为……长生之术。”
“岳武穆曾寻此门,得兵法半卷,遂著《武穆遗书》。然门中有禁制,非心志坚定者不可入,入则九死一生。”
“蒙古国师八思巴,师承吐蕃密宗,其祖师曾入秘境,得残卷而出,创‘龙象般若功’。故八思巴必寻此门,欲得全卷。”
“靖儿守襄阳,守的不只是一城,更是秘境入口——因《武穆遗书》中,藏有最后半张地图。”
看到这里,郭破虏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八思巴攻襄阳,真正的目的是……”
“是惊世门。”黄蓉合上丝帛,脸色凝重,“他要的不是这座城,而是城里的东西。”
山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山河盟成员冲进来,单膝跪地:“盟主!襄阳急报!郭大侠……郭大侠孤身入阵,与八思巴赌斗!”
“什么?!”黄蓉霍然起身。
“什么阵?”郭破虏急问。
“金刚伏魔大阵!八思巴说,若郭大侠破阵,蒙古十年不犯襄阳。若破不了……便要开城投降!”
黄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郭破虏扶住她,转头厉声道:“现在战况如何?”
“郭大侠已入阵一个时辰!杨大侠在城头观望,但……但阵法太强,外人根本看不清阵中情况!”
一个时辰。
黄蓉太了解丈夫了。若是一个时辰还未破阵,那多半是……
“备马。”她咬牙道,“我要回襄阳。”
“娘!您不能——”
“我是他妻子。”黄蓉打断儿子,眼中是郭破虏从未见过的决绝,“三十七年前,在嘉兴烟雨楼,我答应过他:生死相随。今日,该兑现了。”
郭破虏看着母亲,忽然单膝跪地。
“孩儿不孝。”他说,“但这一次,请让孩儿替您去。”
“你——”
“山河盟有三百精锐,已潜伏在襄阳城外二十里。”郭破虏抬头,眼中火焰燃烧,“爹教过我:要救人,先要学会打仗。这三年,我学的就是打仗。”
他重新戴上面具,铁面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您留在这里,指挥百姓继续西撤。我去救爹——这是军令,娘。”
黄蓉怔住了。
这是她的儿子,那个从小沉默寡言、总是躲在姐姐身后的破虏。可此刻,他跪在那里,说的却是将军的话。
她忽然笑了,笑着流泪。
“好。”她说,“你去。但答应娘一件事——”
“您说。”
“活着回来。”黄蓉捧起他的脸,隔着铁面,一字一句,“你爹要活,你也要活。郭家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郭破虏重重点头。
他起身,走出山洞。洞外,三百铁骑已集结完毕,人人戴铁面,持长枪,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目标,襄阳。”郭破虏翻身上马,“不计代价,破阵救人。”
“遵命!”
马蹄声如雷,三百骑如离弦之箭,射向北方。
黄蓉站在洞口,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双手合十。
靖哥哥,破虏。
一定要……活着。
襄阳城外,金刚伏魔大阵中。
郭靖已破六处阵眼。
他浑身是血,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右腿被铜柱擦过,血肉模糊。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旗。
十二法王,已倒下六个。剩下的六人围着他,眼中既有恐惧,也有敬意。
“郭大侠果然名不虚传。”八思巴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但阵法还剩一半,而你……已到强弩之末了吧?”
他说得对。郭靖能感觉到,内力正在飞速流逝。金刚伏魔大阵最可怕之处,在于它会不断消耗入阵者的精神与内力。每破一处阵眼,消耗就翻一倍。
现在,他只剩三成内力了。
而阵眼,还有六处。
“国师。”郭靖忽然开口,“郭某有一事不解。”
“请讲。”
“你既为出家人,为何执着于征战杀伐?”郭靖盯着高台上的人,“佛法讲慈悲,讲度化。可你布此大阵,引动杀伐之气,岂非违背佛理?”
八思巴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道:“郭大侠可知,贫僧是吐蕃人?”
“知道。”
“那你可知,吐蕃现在何处?”八思巴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深沉的悲凉,“在蒙古铁蹄之下,佛寺被焚,经卷被毁,僧人被屠。贫僧的师父,就是被蒙古兵用马活活拖死的。”
他顿了顿:“所以贫僧投靠蒙古,不是为荣华富贵,而是为报仇——借蒙古之力,灭蒙古之国。”
郭靖瞳孔一缩。
“很讽刺,对吧?”八思巴笑了,笑容凄苦,“可这是唯一的办法。唯有掌握权力,才能改变规则。而惊世门中的力量,能让贫僧做到这一点。”
“所以你要的,不是襄阳,是惊世门。”
“是。”八思巴坦然承认,“郭大侠,其实你我可以合作。你守城是为护民,贫僧夺权也是为护民——护天下苍生不再受战火之苦。何不联手,开创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这话说得真诚。郭靖能听出来,八思巴是真的这么想。
但他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为何?”
“因为你用的方法错了。”郭靖说,“以杀止杀,以暴制暴,得到的只会是更大的杀孽和暴虐。真正的太平,不是靠力量压出来的,是靠人心换来的。”
他抬头,望向襄阳城头。那里,杨过正在看着他,无数守军正在看着他。
“郭某守城三十七年,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保护人。”他收回目光,看向八思巴,“今日,也一样。”
话音落,他动了。
这一次,不是攻向阵眼,而是直扑高台!
擒贼先擒王!
八思巴脸色一变,急退。但他退得快,郭靖追得更快。降龙十八掌全力施为,十八条金龙虚影冲天而起,将整个高台笼罩!
“保护国师!”剩下的六名法王齐声怒吼,同时扑上。
六对一。
郭靖不闪不避,双掌齐出,竟是要硬撼六人合击!
轰——!!!
气劲炸裂,高台崩塌!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是郭靖。他口中鲜血狂喷,胸前一道掌印深陷,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而八思巴站在废墟中,虽然狼狈,却未受伤。六名法王护在他身前,人人带伤,但阵势未破。
“郭大侠。”八思巴叹道,“你输了。”
郭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内力耗尽,伤势过重,他已经到了极限。
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他望向襄阳城,眼中满是不甘。
对不起,蓉儿。对不起,过儿。对不起,破虏。对不起……这座城。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马蹄声。
如雷鸣,如海啸。
一支铁骑冲破蒙古军外围防线,直扑大阵而来!为首那人,铁面具,青布衣,手中长枪如龙!
“爹——!!!”
那声嘶吼,穿云裂石。
郭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方向。
那是……破虏?
八思巴也变了脸色:“拦住他们!”
但拦不住。
三百铁骑如一把烧红的刀子,刺入蒙古军阵。他们不恋战,不纠缠,只朝着一个方向冲锋——金刚伏魔大阵!
阵法需要三百六十名高僧维持,这些僧人不懂武功,只能诵经。当铁骑冲入诵经队伍时,惨叫声起,阵法开始摇晃。
“破阵眼!”郭破虏厉喝。
三百骑分作六队,每队五十人,扑向剩余的六处阵眼。他们不懂破阵之法,但他们懂打仗——毁掉铜柱,杀掉镇守法王!
六名法王被迫应战。阵法瞬间告破!
八思巴怒吼,金刚杵横扫,将冲上高台的几名骑兵击飞。但他再强,也挡不住三百人的冲锋。
郭破虏冲到郭靖身边,翻身下马:“爹!您怎么样?!”
郭靖看着儿子,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走……”他艰难地说,“快走……”
“要走一起走!”郭破虏抱起父亲,翻身上马。
“想走?”八思巴冷笑,身形如鬼魅般扑来。
但一道剑光,比他更快。
玄铁重剑从天而降,直刺八思巴面门!
杨过到了!
“过儿?!”郭靖惊呼。
“郭伯伯,我说过——”杨过独臂持剑,挡在郭破虏马前,“您不会一个人。”
他转头,对郭破虏喝道:“带郭伯伯走!这里交给我!”
“杨大哥——”
“走!”杨过剑势展开,将八思巴和六名法王全部拦下。
郭破虏咬牙,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重围。三百铁骑紧随其后,如一阵狂风,卷出蒙古大营。
他们身后,杨过独战七人,剑光如虹。
八思巴眼看着郭靖被救走,眼中杀机迸现:“追!一个不留!”
但已经晚了。
城头上,守军万箭齐发,箭雨如蝗,将追兵阻住。
郭破虏抱着父亲,冲过护城河,冲进城门。
当城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他回头,看见杨过在万军中纵跃腾挪的身影,像一只孤独的鹰。
“杨大哥……”他喃喃。
怀中的郭靖,已经昏迷。
日落时分,残阳如血。
襄阳城头,郭破虏守着昏迷的父亲,望着城外渐渐退去的蒙古军。
八思巴没有继续进攻。阵法被破,他需要时间重整。
但这只是暂时的。
十日之约,还剩六日。
六日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郭破虏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要守住这座城,守住父亲守了三十七年的地方。
铁面具下,他轻轻握住父亲的手。
就像很多年前,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写第一个字——
那是“侠”。
【第三章终·下章预告】
郭靖重伤昏迷,襄阳城危在旦夕。杨过独战八思巴与六法王,能否全身而退?黄蓉解读龟甲全卷,惊现“惊世门”真正秘密——那竟与郭靖的身世有关?而蒙古大营中,忽必烈与八思巴的矛盾逐渐激化,内乱将起。请看下章:《佛国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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