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哭,我妈就没辙了。
后来,我妈实在受不了这个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家,在我初中那年,她改嫁了。
走的那天,她抱着我哭,说:「生生,跟妈走吧。」
我摇了摇头。
我走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个家,是我爸用命换来的,我不能让给那对恶毒的「祖孙」。
我妈走后,奶奶对我的态度,从冷漠变成了公开的厌恶。
她觉得是我气走了她儿媳,让她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身上。
而她对林默,却愈发地好了,好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林默上学,她亲自接送,风雨无阻。
林默生病,她整夜不睡,守在床边。
她把对亲生儿子的所有愧疚和思念,似乎都转移到了这个仇人的儿子身上。
而林默,也很「争气」。
他沉默寡言,成绩优异,对奶奶言听计从。
邻居们从最初的唾弃,慢慢变成了同情,甚至赞赏。
「这孩子,真不容易。」
「摊上那么个爹,幸好遇到了江大娘这样的好人。」
「看看人家林默,再看看江生,一个天一个地,亲生的还不如领养的。」
这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用冷漠伪装自己。
学校里,老师问我的梦想是什么。
我说,赚钱,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逃离这里。
所有人都笑了,以为是童言无忌。
只有我知道,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我拼了命地读书,从镇上的中学考到市里最好的高中,再到省城的重点大学。
我很少回家,寒暑假都在外面打工,洗盘子,发传单,做家教。
我像一棵在石头缝里野蛮生长的杂草,用尽全力,只想离那个家远一点,再远一点。
而林默,在奶奶的精心呵护下,长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
他考上了本地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后,奶奶托了无数关系,把他送进了一家事业单位,工作清闲稳定。
他的人生,被奶奶安排得妥妥当当,一路坦途。
我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对他,没有恨,也没有爱。
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提醒我那段屈辱过去的活生生的标志。
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彻底摆脱这个符号。
【第三章】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
我进了一家销售公司,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
那几年,我过得像条狗。
为了一个单子,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为了省钱,住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室,每天啃馒头配咸菜。
但我从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我咬着牙,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
因为我知道,我身后空无一人,我只能靠自己。
也就是在那段最难的日子里,我遇到了苏晴。
她是公司的行政,一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的女孩。
她会在我喝醉后,默默递上一杯蜂蜜水。
她会在我被客户刁难时,发信息告诉我「你已经很棒了」。
她像一束光,照进了我阴暗了二十年的人生。
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我们一起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规划着我们的未来。
她说:「江生,等我们攒够了钱,就买个小房子,不用太大,有个阳台可以种花就好。」
我抱着她,重重地点头:「好。」
为了这个「好」字,我豁出了命去工作。
五年,整整五年。
我从一个底层业务员,做到了公司的销售总监。
我们终于攒够了首付,在城市的一角,买下了一套八十平米的两居室。
拿到房本的那天,苏晴哭得像个孩子。
我也红了眼眶。
这里,将是我和苏晴的家,是我江生的家。
一个真正属于我的,温暖的,没有人会把我推开的家。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和过去彻底告别,开始新的生活。
我太天真了。
【第四章】
为了庆祝,也为了让苏晴正式见见我的家人,我决定带她回一次老家。
那是我工作后,第一次主动提出回家。
苏晴很开心,特意买了很多贵重的礼物。
「第一次见奶奶,不能失了礼数。」她细心地嘱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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