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古怪，像是见了鬼。
「你……你那表……」
他声音有点抖，手指抬起来，指向我。
满桌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弄愣了。
齐刷刷看向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我的表。
何露洁皱起眉。「爸？」
何保明没理她，眼睛还是瞪着我。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只是那眼神，惊疑不定，深处还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我平静地回视他，然后，移开目光。
我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笔身沉甸甸的，是很好的牌子。
拔掉笔帽。笔尖悬在协议签名栏上方。
何露洁身体微微前倾。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预料之中的放松。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其他人也屏息看着。何书桓转打火机的动作停了。
笔尖落下。
郭。永。程。
三个字，我写得很快，很稳。
最后一笔落下，我停下。
何露洁嘴角似乎想弯一下，但那弧度还没成型，就僵住了。
因为我拿起了签好字的协议。
两只手捏住纸张的两端。
然后，用力。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异常刺耳。
我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把那几页纸撕成了碎片。
连同我刚刚签下的名字。
碎片从我指间飘落，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纷纷扬扬，落在何露洁珍珠白的裙摆上。
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何保明张着嘴。罗妃乔捂住胸口。
何书桓手里的打火机「啪嗒」掉在地上。
何露洁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涨红。
她猛地站起来，珍珠白的裙摆晃荡，沾着的碎纸片簌簌往下掉。
「郭永程！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尖利，破了音，再也没了之前的冰冷平静。
我扔下手里最后一点纸屑，拍了拍手，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我看着她，看着这张我曾经觉得美丽又骄傲的脸。
现在因为震惊和愤怒扭曲着。
「意思就是，」我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
「这上门女婿，谁爱当谁当。」
我转身，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两步。
身后是死寂，然后炸开何露洁失控的尖叫。
「郭永程！你给我站住！你撕了协议，你……」
「露洁！」何保明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
我没停，也没回头。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混乱和不堪。
别墅外的空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比里面清新太多。
我没去开我那辆二手小 polo。它停在路边角落里，灰扑扑的。
我沿着私家路往外走。路灯还没亮，天色是灰蓝色的。
走到大路拐角，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悄悄地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年轻，眉眼精致，透着点狡黠。
「哥，完事儿了？」郭小雅冲我眨眼，「撕得爽不？」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空调温度适宜，有淡淡的香水味。
「开车。」我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闭上眼。
「得令！」郭小雅一踩油门，车子平稳滑出。
「老爷子来电话了，问你玩够了没。」
「还有，林叔叔家那边，可等着你回话呢。」
「嗯。」我应了一声。
「那个何家，啧啧，」郭小雅边开车边摇头。
「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不过哥，你瞒得可真够死的，三年啊。」
「我要是何露洁，知道真相非得吐血三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