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识三年了。这三年里,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家。你温柔,善良,总是为我着想……”
他还在说着那些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餐厅里的客人已经有人举起手机拍摄,女孩子们眼里闪着羡慕的光。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斜后方那桌。

林薇薇坐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蕾丝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像要去走红毯。她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眼睛微微发红,像是感动得要哭了。
但我知道,她在笑。因为她赢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抽回被陆景琛握住的手。
钢琴曲正好到一个段落,短暂停顿。我的动作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景琛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表情:“怎么了?太紧张了吗?”
他试图重新抓住我的手。
我避开了。
站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全场的目光聚焦过来,那些羡慕变成了困惑。
“晓晨?”陆景琛还跪着,仰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这表情我太熟悉了——每当我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剧本走时,他就会这样。
我没有看他。我转身,走向餐厅中央那座三层香槟塔。
服务生刚刚倒完酒,金字塔型的酒杯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气泡缓缓上升。
陆景琛终于站起来了,他跟上来,压低声音:“晓晨,别闹,大家都在看……”
我端起最顶层那杯香槟。液体冰凉,杯壁凝结着小水珠。
然后我回头,对他笑了笑。
“陆景琛,”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安静的环境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你刚才问,愿不愿意嫁给你,对吧?”
他松了一口气,以为我只是想搞点特别的桥段:“是,我……”
“我不愿意。”
三个字,清晰,平静,没有任何犹豫。
全场死寂。
陆景琛的表情僵住了。林薇薇站了起来,手捂着嘴,但眼睛里那抹幸灾乐祸藏不住。
我举起那杯香槟,对准戒指盒,缓缓倾斜。
金色液体浇在钻戒上,顺着丝绒内衬流淌,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这戒指,”我说,“配不上我。”
我把空酒杯放回塔顶。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然后我走向林薇薇那桌。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很快挺直背脊,露出担忧的表情:“晓晨,你没事吧?是不是太激动了……”
我停在她面前,仔细打量她的脸。这张我看了十年的脸,我曾经以为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白色很适合你。”我说,“显气质。不过下次穿我睡裙的时候,记得把标签剪掉,硌着皮肤多不舒服。”
林薇薇的脸瞬间惨白。
我没等她反应,转身往出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仇人心口上。
陆景琛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腕:“周晓晨!你疯了?!你知道今天这场地我准备了多久——”
我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自己都惊讶。
“陆景琛。”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去找你的正品吧。我这个替身,今天杀青了。”
说完,我脱下那双磨脚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地面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真实得让我想哭。
但我没有哭。
我拎着鞋,挺直脊背,走出了那家装满白玫瑰和谎言的餐厅。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震惊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赤脚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车流划过的光带,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摊烧烤的油烟味,有潮湿的泥土味。
没有玫瑰香氛。
真好。
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2023年9月15日,晚上8点47分。
比前世早了整整一年零两个月。
我打开通讯录,滑到一个几乎没拨过的号码,犹豫了三秒,按下拨号键。
忙音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些许疲惫,“哪位?”
我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疼。但疼得好。
“小叔。”我说,声音很稳,“我是晓晨。你现在方便吗?我……需要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我。”他说,“二十分钟到。”
电话挂断。
我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但我知道,那不是因为难过。
我在笑。
无声地、疯狂地笑。
陆景琛,林薇薇。
游戏重新开始了。
但这一次,规则由我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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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头来。
周慕深。我父亲的弟弟,只比我大八岁。因为家族矛盾,十年前出国,上个月刚回来。前世我几乎没和他接触过,只在家族聚会上点过头。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世界安静了。
周慕深没立刻开车。他侧身看着我,目光扫过我赤着的脚、皱巴巴的裙摆,和手里拎着的高跟鞋。
“被欺负了?”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是吧。”我说,“不过以后不会了。”
他从后座拿过一条薄毯,递给我:“盖上。脚抬起来我看看。”
我照做。脚底被路上的小石子硌出了红印,还有几道浅浅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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