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的心痛,到后来的心寒,再到最后的平静。
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找出那张每月自动给陈婧转账的银行卡。
洗漱完毕,我换上出门的衣服,走进了楼下的银行。
“您好,我想取消这个自动转账业务。”我对柜员说。
柜员操作完毕,将回执单递给我。
我走出银行,阳光正好。
我拿出手机,找到陈婧和王浩的联系方式。
长按,删除联系人,勾选“加入黑名单”。
一气呵成。
我看着路边商店橱窗里映出的自己,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黯淡。
我对自己说,林慧,从今天起,为自己活一次。
第二天是十号,以往退休金一到账,三千五百块就会自动划入陈婧的账户。
这一次,那笔钱安安静地躺在我的卡里。
我猜,他们一开始并没有发现。
或许以为是银行系统延迟了。

直到下午,我的手机开始安静下来。
我知道,他们发现钱没到账,也发现联系不上我了。
果然,傍晚时分,我的门被敲得震天响。
“妈!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是陈婧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和怒火。
我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没有动。
“林慧!你给我开门!你什么意思?玩失踪吗?”
她的称呼从“妈”变成了我的全名。
敲门声越来越响,夹杂着她气急败坏的咒骂。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敢拉黑我?你那点退休金还真当宝了?”
我闭上眼睛,任由那些恶毒的词语穿透门板,刺进我的耳朵。
过去,只要她稍微提高一点音量,我就会心疼不已,立刻妥协。
但现在,我的心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
“陈婧。”我走到门后,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清。
“我说话算话。”
“从今以后,我的钱,跟你没关系。”
门外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是更加疯狂的砸门声。
“你疯了!你是我妈!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你把我们两口子的计划都打乱了!这个月信用卡谁来还?”
她的吵闹声引来了对门的邻居。
我听见邻居王阿姨在劝她:“小婧啊,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要你管!这是我们的家事!”陈婧毫不客气地回敬。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孝女在这儿表演行为艺术啊。”
是张桂芬,我的老同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张阿姨?”陈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别叫我阿姨,我可没福气当你阿姨。”张桂芬的嘴皮子一向利索。
“自己亲妈的门都快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讨债的呢。”
“人家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当吸血鬼的。”
“赶紧给我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陈婧被她骂得哑口无言,大概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跺了跺脚,恨恨地走了。
我听着楼道里高跟鞋的声音远去,才打开了门。
张桂芬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你呀你,总算是想通了。”
她走进屋,把水果放在桌上,自己倒了杯水。
“我早就跟你说,你那个女儿就是个被你惯坏的成年巨婴,你还不信。”
“现在好了,人家直接要扒你的皮了。”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别这副表情。”张桂芬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好事!早断早清净。”
“走,别窝在家里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她不由分说,拉着我走进卧室,打开了我的衣柜。
“天哪,林慧,你这些衣服是哪个朝代的?扔了!全都扔了!”
她把我那些洗得发白、款式陈旧的衣服一件件扔在地上。
然后,她拉着我,直接杀到了市中心的商场。
在她的鼓励和参谋下,我试了一件又一件我以前连看都不敢看的漂亮衣服。
最后,我选了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和一双软底的白色皮鞋。
结账的时候,看着 pos 机上显示的四位数,我的手都在抖。
这几乎是我过去半年的全部开销。
“值!”张桂芬按住我的手,坚定地对我说,“你为别人花了一辈子钱,也该为自己花一次了。”
走出商场,我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内心既忐忑,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那天晚上,我穿着新买的真丝睡衣,躺在柔软的床上。
几十年来,我第一次没有因为女儿的事情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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