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夏薇却觉得那些光刺眼得让她头晕。她低头再次确认手机银行发来的短信，那串数字像烧红的铁钉，一字字烙进眼底。
“您尾号3478的信用卡于今日15:32消费人民币328,000元。”
夏薇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颤抖，一遍遍数着那几个零：三十二万八千元。这几乎是她的全部积蓄，是她为母亲攒下的手术费，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做设计方案换来的血汗钱。
“薇薇，你来一下！”林楚楚穿着定制的镶钻婚纱，在伴娘团的簇拥下向她招手，笑容灿烂如这五月阳光，“伴手礼大家都说好看极了，多亏了你！”
夏薇机械地走过去，脚下踩着昂贵的波斯地毯，却像踩在棉花上。她看着林楚楚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微调过的鼻梁，精心维护的皮肤，还有那双永远含着水光的眼睛。十年的友谊，从大学室友到如今，夏薇一直以为她们是真的闺蜜。
“楚楚，我的信用卡...”夏薇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啊，那个呀！”林楚楚轻巧地打断她，做出一个可爱的抱歉表情，“我那张卡不知道怎么回事刷不了了，反正伴手礼也是以我们俩的名义送的不是吗？你最好了，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周围几个伴娘立刻附和：
“就是就是，楚楚和薇薇的关系，哪用分那么清楚。”
“薇薇对楚楚一向最大方了。”
“等楚楚收到礼金就还你啦，急什么嘛。”
夏薇感到男友陈哲的手搭在她肩上，略带责备地低声说：“大喜的日子，别扫兴。楚楚不是说了会还吗？”
她抬头，看见林楚楚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像偷吃到奶油的猫。那一刻，夏薇突然清醒地意识到——这32万的账单，大概只是冰山一角。
司仪宣布婚礼仪式开始，林楚楚挽着她那号称“家族企业继承人”的新郎周子豪走上红毯。夏薇站在伴娘队伍里，看着镁光灯下的完美一对，胃里一阵翻搅。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新的短信映入眼帘：“夏小姐，您母亲的手术安排在五天后，首期费用8万元请于明天前缴清。市第一医院财务处。”
夏薇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她看着林楚楚在台上落泪诉说爱情长跑，听着周子豪承诺“给你完美人生”，突然很想笑。
完美人生？用别人的钱堆砌的完美人生？
仪式结束，宾客开始享用每桌8888元的豪华宴席。夏薇借口不舒服，躲到洗手间，颤抖着手指打开手机银行，查看近两年的转账记录。
不看不知道，一看她的血液几乎凝固。
“2023年3月15日，向林楚楚转账50,000元，备注：楚楚买包。”
“2023年6月22日，向林楚楚转账30,000元，备注：楚楚旅游。”
“2023年11月8日，向林楚楚转账80,000元，备注：楚楚买车首付。”
一笔笔，一项项，大到数万，小到几百，两年间竟有47笔转账记录，总额高达51.3万元。
夏薇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呼吸困难。她怎么会一直没发现？不，她发现了，只是每次林楚楚都有完美借口：
“薇薇，我看中这款香奈儿好久啦，先借我，发了奖金就还你。”
“亲爱的，我和子豪去巴厘岛，差点钱，你帮我垫一下嘛。”
“工作需要一辆好车撑场面，你是最好的闺蜜，不会不帮我吧？”
每次夏薇稍有犹豫，林楚楚就会搬出她们的友谊：“大学时我帮你打过那个渣男前任，你忘了吗？”“你生病时是谁在医院陪你的？”“我们不是说好要做一辈子的闺蜜吗？”
而现在，夏薇的母亲等着钱做手术，林楚楚却在享受三十二万的伴手礼带来的赞美。
“薇薇，你在这儿啊！”林楚楚不知何时出现在洗手间门口，婚纱的裙摆拖在光洁的地面上，“怎么躲在这儿？大家都在找你呢。”
夏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楚楚，我妈的手术需要8万块，医院催款了。你能不能先把刚才那32万还我一部分？至少让我把手术费交了。”
林楚楚的表情瞬间变了，那种惯常的甜美笑容凝固在脸上。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薇薇，你现在提这个合适吗？今天是我的婚礼！”
“可那是我妈救命的钱！”夏薇的声音忍不住提高。
“那你早说啊！”林楚楚皱起精致的眉头，“现在婚礼的礼金还没清点，子豪家那边的亲戚都是开支票，兑现也需要时间。再说了，伴手礼不也是给你长脸吗？那些宾客都知道是你和我一起送的，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啊。”
夏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我还得感谢你刷爆我的卡？”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林楚楚的眼眶突然红了，这是她的招牌技能——三秒落泪，“我只是暂时周转不开，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逼我的。薇薇，你变了。”
陈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怎么了？楚楚怎么哭了？”
他快步走进来，自然而然地站到林楚楚身边，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着夏薇：“你又惹楚楚不高兴了？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你就不能忍一忍？”
夏薇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哲的手虚扶在林楚楚的腰侧，那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而林楚楚顺势往陈哲身边靠了靠，泪眼婆娑地说：“陈哲，算了，是我不对，我不该麻烦薇薇的...”
“你有什么不对？”陈哲立刻维护，“楚楚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是为别人考虑。”
夏薇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起三个月前，陈哲说要加班不能陪她过生日，那天晚上林楚楚的朋友圈却晒出了“和闺蜜男友一起选的生日礼物”——定位在陈哲公司附近的商场。
她想起半年前，陈哲的手机屏幕上弹出林楚楚的消息：“谢谢你陪我挑婚纱，薇薇不懂这些，还是你眼光好。”
她想起无数个细节，像拼图碎片，此刻突然完整地拼凑在一起。
“薇薇，对不起。”林楚楚擦着眼泪，重新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我知道你妈妈生病你很着急，但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钱。婚礼的花费超预算太多了，子豪家那边又要求一切都要最好的...”
“所以你就用我的钱，给你撑场面？”夏薇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楚楚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十年的友情，在你眼里就这么功利吗？好，好，我明白了。”她转身要走，却又回头，“那32万，我会还你的。但夏薇，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陈哲立刻追上去：“楚楚，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洗手间里只剩下夏薇一个人。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为了林楚楚的婚礼，她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小时，帮忙筹备一切。
手机再次震动，医院又发来催款通知。
夏薇擦掉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一字一句地回复：“明天上午一定交费。”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她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大学同学。发送信息前，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坚定地按下了发送键：
“晓雯，我想咨询一下，关于朋友长期借款不还，以及盗用信用卡的法律问题。”
婚礼后的第三天，夏薇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对面是她大学时的室友李晓雯。
“情况就是这样。”夏薇把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和信用卡账单推过去，“两年时间，51万，加上婚礼那天的32万，一共83万。最重要的是，那32万她根本没有经过我同意，直接拿我的卡刷的。”
李晓雯翻看着厚厚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薇薇，这些转账的备注...都写着借款吗？”
夏薇苦笑：“没有，大部分都是‘给楚楚买包’‘给楚楚旅游’之类的，只有几笔大的写了‘借款’。”
“这就是问题了。”李晓雯放下文件，“没有明确借款凭证，法院可能认定为赠与，特别是这种闺蜜之间的小额转账。至于那32万...”
她指着信用卡账单：“这是你的副卡？”
“不是，是我的主卡。”夏薇说，“但她知道我的密码，大学时我们经常互相帮忙刷卡买东西，密码一直没改。”
李晓雯叹了口气：“那情况更不利。她知道密码并使用，从法律上很难认定为‘盗刷’，除非你能证明她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卡并使用的。”
夏薇感到一阵绝望：“所以这83万...我都要不回来了？”
“不是要不回来，是很难要回来。”李晓雯语气严肃，“而且需要时间。诉讼流程至少半年到一年，就算胜诉，执行也是问题。薇薇，你母亲的手术...”
“我等不起。”夏薇闭上眼睛。
会客室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李晓雯说：“其实我听说过一些林楚楚的事。”
夏薇睁开眼：“什么？”
“去年我们所有个客户，是林楚楚的前公司。”李晓雯压低声音，“她被辞退不是因为‘想要追求更好的发展’，而是因为挪用公司备用金。公司为了面子没有公开，但业内多少知道一些。”
夏薇愣住了：“挪用公款？”
“金额不大，6万左右，而且她第二天就还上了。公司看她家境不错，又是初犯，就低调处理了。”李晓雯看着夏薇，“你说她家境不错，但这两年却频繁向你借钱...”
“她说家里资金周转困难，父亲的投资出了问题。”夏薇喃喃道。
“可能不是借口。”李晓雯意味深长地说，“我听说她父亲的公司这两年经营状况确实不好，而且她那个未婚夫周子豪家的企业，也传闻负债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