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林家演武场。
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血腥气。演武场中央，一名黑衣少年单膝跪地，嘴角淌着殷红的血，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涌出鲜血。
他身前不远处，站着一只通体赤红的火焰豹，正发出低沉的咆哮，爪子上还滴着少年的血。
“林玄，契约失败！”
高台上，一名白须老者面无表情地宣判，声音冰冷得如同寒铁。
“按照族规，三次契约兽宠失败者，剥夺林家子弟身份，逐出家族！”
话音落下，演武场四周爆发出阵阵议论。
“果然又失败了……”
“这都第三次了，真是废得彻底。”
“无灵海，天生无法开辟灵海，这辈子都别想成为御兽师了。”
“亏他还是家主的儿子……”
“庶出而已，算什么儿子？连他亲爹都放弃他了。”
嘲讽、怜悯、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针刺般扎在林玄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白却异常俊秀的脸，十七八岁的年纪，本该意气风发，此刻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漠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一潭死水，任何情绪投进去都会瞬间沉没。
“三次了……”
林玄缓缓站起身，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身形晃了晃，但他很快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又抬眼扫过演武场四周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父亲林震天端坐主位，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嫡兄林峰站在父亲身侧，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冷笑。
二叔、三叔、族中长老……一张张脸，全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废物。
“按照族规，”大长老林青山沉声开口，“林玄，你即刻起不再是林家子弟，交出身份令牌，一个时辰内离开青阳城！”
林玄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青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林”字。这是林家子弟的身份证明，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丝体面。
他抬起手，将令牌掷向高台。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却没有飞向大长老，而是精准地砸在父亲林震天面前的桌案上。
“砰！”
一声脆响，令牌碎裂。
“不必麻烦，”林玄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然要断，就断得彻底些。”
林震天眉头终于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淡淡道：“你倒是有点骨气。念在父子一场，家族会给你一百灵币，足够你在凡人城镇安稳过一辈子。”
“不必了。”
林玄转身，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演武场外走去。
每走一步，胸口的伤口都在涌出鲜血，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脚印。
“林玄哥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演武场入口处，一名身着淡紫色长裙的少女匆匆跑来。她约莫十六七岁，容貌秀丽，此刻脸上满是焦急。
是苏婉儿。
青阳城苏家的大小姐，也是林玄名义上的未婚妻——虽然这份婚约，如今看来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婉儿，退下。”苏家家主苏明远沉声喝止。
但苏婉儿已经跑到林玄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急声道：“林玄哥哥，这是止血散，你快……”
“不必了。”
林玄看都没看她手中的玉瓶，继续往前走。
“林玄哥哥！”苏婉儿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眼圈发红，“你受伤这么重，怎么能……”
“松开。”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苏婉儿的手一颤，下意识松开了。
“从今往后，”林玄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必再叫我哥哥。婚约之事，我会退掉，苏家不必为难。”
说完，他继续迈步，背影在烈日下拉得很长，孤单而决绝。
苏婉儿呆立原地，手中的玉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药粉洒了一地。
一个时辰后。
青阳城外三里，荒郊野岭。
林玄靠在一棵枯树下，撕下衣摆，简单包扎了胸前的伤口。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倒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事实上，这三年，他确实每天都在“战场”上。
从十三岁觉醒灵海失败，被判定为“无灵海”体质的那一天起，他在林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熬。
母亲早逝，父亲冷漠，嫡兄打压，族人欺凌。
他试过一切方法——服用丹药、浸泡药浴、修炼禁术，甚至偷偷潜入家族的藏书阁，翻遍了所有关于“无灵海”的古籍。
结果都一样。
无灵海，就是无法开辟储存灵力的灵海，而没有灵海，就无法契约兽宠，就无法成为御兽师。
在这个以御兽为尊的世界，不能成为御兽师，就是废物。
“废物……”
林玄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嘴角却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
或者说，他早就接受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血脉至上，天赋决定一切。
既然如此，那就认命。
至少，在离开林家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沙沙……”
枯草丛中传来细微的响动。
林玄眼神一凝，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谁？”
“玄、玄少爷……”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林家仆役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眼神里满是惶恐。
“林小树？”林玄认出了他。
这是他在林家唯一还算熟悉的人，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在厨房做杂役，经常被其他仆役欺负。林玄顺手帮过他几次，没想到他会跟出来。
“玄少爷，您、您真的要走了吗？”林小树眼圈通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这是厨房的王婶偷偷塞给您的，几个馒头，还有一点肉干……您路上吃。”
林玄看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布包，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
“谢谢。”
“玄少爷……”林小树突然跪了下来，用力磕了个头，“您保重！”
说完，他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哭出来。
林玄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许久，才低头打开布包。
里面是五个粗糙的黑面馒头，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熏肉。在布包最底下，还压着一个小小的钱袋，倒出来，是二十几个铜币。
这是林小树全部的家当。
林玄握紧了钱袋，指节微微发白。
“人情……”
他低声自语，将钱袋和食物仔细收好，重新靠在枯树上，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
然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像一个真正的凡人那样，度过余生。
这就是他的命。
至少，在今天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夜幕降临。
林玄在一处破旧的山神庙里过夜。庙宇早已荒废，神像残缺，蛛网密布，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他生了堆火，烤热馒头，就着凉水慢慢吃着。
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好在没有伤及内脏，止血后已无大碍。
“哒、哒、哒……”
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庙门口。
林玄动作一顿，右手悄然摸向腰间的短刀。
“吁——”
马匹嘶鸣，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大哥，这里有座破庙，可以歇脚！”
“进去看看。”
四五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个个手持兵刃，满身煞气。为首的独眼龙扫了一眼庙内，目光落在林玄身上，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小子，滚出去，这地方我们占了。”
林玄没动，只是缓缓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然后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妈的，聋了？”
一名刀疤脸大汉骂骂咧咧地走上前，抬脚就朝林玄踹来。
就在那只脚即将踹中林玄面门的瞬间——
“唰！”
一道寒光闪过。
刀疤脸大汉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脚踝一凉，接着剧痛传来。
“啊——！”
他惨叫着跌倒在地，抱着右腿满地打滚。他的右脚脚踝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疯狂涌出鲜血，筋脉已被彻底割断。
林玄缓缓起身，手中的短刀还在滴血。
他依然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却幽深得如同寒潭。
“找死！”
独眼龙勃然大怒，拔刀就砍。
另外三人也同时扑上，四把刀从不同方向劈向林玄。
若是寻常人，面对这样的围攻，必死无疑。
但林玄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可怕。每一次侧身、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挥刀，都像是经过千百次计算。短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死亡弧线，每一次闪烁，必有一人受伤。
“噗！”
一人手腕中刀，钢刀脱手。
“嗤！”
另一人肋下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溅。
“铛！”
独眼龙的刀被格开，林玄欺身而进，短刀如毒蛇般刺向他的咽喉。
独眼龙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后仰，刀尖擦着他的脖子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撤！快撤！”
独眼龙再不敢停留，连滚爬爬地冲出庙门，其余三人也拖着受伤的同伴狼狈逃窜。
马蹄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玄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短刀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在寂静的破庙里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这三年，他虽然没有灵海，无法契约兽宠，但他从没放弃过变强。不能修炼灵力，他就练体术、练刀法、练杀人的技巧。
林家藏书阁里那些被束之高阁的“凡人武技”，他几乎全都练遍了。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就什么都不是。
哪怕只是凡人的力量。
“呼……”
夜风吹进破庙，火焰摇曳。
林玄重新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粗布，慢慢擦拭短刀上的血迹。
刀身映出他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还是不够……”
他低声自语。
今天能击退这几个匪徒，是因为对方轻敌，且实力普通。若是遇到真正的御兽师，哪怕只是最低阶的御灵徒，只要放出兽宠，他必死无疑。
没有灵海，无法契约兽宠，就意味着他永远无法踏上真正的力量之路。
永远只能做一只蝼蚁。
“沙沙……”
庙外又传来声响。
林玄眼神一厉，短刀瞬间横在身前。
但这一次，不是人。
庙门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只野兽。
那是一只狼。
通体漆黑，只有额间有一抹银白的月牙印记。它体型不大，甚至有些瘦削，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两团鬼火。
它受了伤。
左前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但行走时仍有些踉跄。腹部也有几道爪痕，皮毛翻卷，露出鲜红的血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不是野兽看到猎物时的凶光，而是一种近乎人类的警惕、疲惫，以及……绝望。
一人一狼，在破庙中对视。
林玄握紧了短刀。
这只狼虽然受伤，但毕竟是妖兽，哪怕是最低阶的凡兽，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
但奇怪的是，狼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它只是站在庙门口，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玄，或者说，盯着他手中还在滴血的短刀。
然后，它缓缓趴了下来，将脑袋伏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说：我没有敌意。
林玄皱起了眉头。
妖兽的灵智普遍不高，但这种举动，显然超出了普通野兽的范畴。
“灵兽？”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否定了。
灵兽的气息远比这强大，而且若是灵兽，哪怕受伤，杀他也易如反掌。
那么，为什么？
就在林玄疑惑时，狼突然又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它的目光没有看林玄，而是看向庙外的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呜咽。
那是一种警告。
林玄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庙外。
夜色中，一点火光正在快速靠近。
不，不是一点。
是数十点。
那是火把。
还有马蹄声、犬吠声，以及……人的呼喝。
“在那边！”
“血迹往这边来了！”
“那畜生受伤跑不远，肯定躲在附近！”
“找到它！城主说了，活要见狼，死要见尸！”
追兵。
而且人数不少。
林玄瞬间明白了这只狼为什么会躲进这里——它在被人追杀。
而他现在，和这只狼在同一个破庙里。
如果追兵赶到，会是什么结果？
“砰！”
庙门被粗暴地踹开。
火光涌入，照亮了整个破庙。
十几名黑衣武者涌了进来，个个手持兵刃，气息彪悍。为首的是个独臂中年男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庙中的狼，眼中闪过狂喜。
“找到了！”
然后，他才看到站在火堆旁的林玄。
“嗯？”独臂男子眉头一皱，“小子，你是什么人？”
林玄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握紧了短刀。
“不管你是谁，”独臂男子冷笑，“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算你倒霉。老五，处理掉。”
“是！”
一名瘦高个武者应声而出，提刀走向林玄，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小子，下辈子投胎，记得眼睛放亮一点，有些热闹，看不得。”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林玄瞳孔骤缩。
这一刀的速度、力量，远超之前那些匪徒。这是一个真正的武者，而且修为不低。
躲不开。
挡不住。
会死。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林玄的眼神骤然冰冷。
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他不再防御，而是迎着刀光，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对方咽喉。
以命换命。
“找死！”瘦高个武者大怒，刀势更疾。
就在两把刀即将碰撞的瞬间——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突然响起。
那只一直趴在地上的黑狼，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它额间的月牙印记，突然绽放出璀璨的银光。
下一刻，它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融入了阴影。
瘦高个武者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从身侧的阴影中窜出，锋利的狼爪狠狠撕向他的咽喉。
“什么？！”
瘦高个武者大惊失色，慌忙挥刀格挡。
“铛！”
狼爪与钢刀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而就在这一瞬间，林玄的短刀到了。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刺入瘦高个武者的心口，从前胸进，后背出。
瘦高个武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短刀，又看向林玄那张漠然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缓缓软倒在地。
一击毙命。
破庙内，死一般的寂静。
独臂男子和其余武者全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竟然敢动手杀人。
而且杀得如此干脆，如此果决。
“你……”独臂男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你找死！”
“杀了他！”
“还有那只畜生，一起宰了！”
十余名武者同时扑上。
林玄深吸一口气，短刀横在身前。
他知道，这一次，不可能再像刚才那样取巧了。
对方有十几个人，而且个个都是好手。更重要的是，那只狼虽然帮了他一次，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再战。
会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林玄的心中却异常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被家族抛弃，被世人视为废物，最后死在荒郊野岭的破庙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真实……可笑的结局。
“杀！”
刀光如网，笼罩而来。
林玄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耳边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人类的惨叫声。
林玄猛地睁眼。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只黑狼，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身前。
它浑身浴血，额间的月牙印记已经黯淡无光，但那双幽绿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它没有看那些武者，而是转过头，看了林玄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决绝，有不甘，有悲哀，还有……一丝莫名的托付。
然后，它仰天长啸。
“嗷呜——！！！”
这一次的狼嚎，不再凄厉，而是悲壮。
银色的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破庙残破的屋顶，洒落在黑狼身上。
它额间的月牙印记，最后一次绽放光芒。
然后，光芒炸开。
“轰——！”
银色的火焰，以黑狼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月光凝聚而成的光焰，冰冷，死寂，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不——！”
“这是……月华燃魂？！”
“它要自爆妖丹！快退！”
独臂男子惊恐的吼声戛然而止。
银色光焰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然后粉碎。
武者们的身体在接触光焰的瞬间，就化作了冰雕，然后“咔嚓”一声，碎成漫天冰晶。
独臂男子拼命向后逃窜，但光焰的速度太快，瞬间就追上了他。
“不——！城主不会放过你的——！”
最后的嘶吼被冰封，然后连同他的身体一起，粉碎，消散。
银色光焰继续扩散，眼看就要吞没整个破庙，吞没林玄。
但就在这时——
黑狼最后看了林玄一眼，眼中闪过决绝。
它猛地一甩头，额间那已经黯淡的月牙印记，竟然脱体而出，化作一道银光，没入了林玄的眉心。
“嗡——！”
林玄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
紧接着，银色光焰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骤然转向，以他为中心，绕开了一个完美的弧形，然后继续向外扩散，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破庙，安静了。
十几名武者，连同他们的兵器、马匹，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只有地上残留的冰霜，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眉心，一点银色的月牙印记，正缓缓浮现，然后渐渐隐去。
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
那不是记忆，不是知识，而是一种……联系。
一种与那只黑狼之间，血脉相连般的联系。
不，不对。
不是黑狼。
因为那只黑狼，此刻正躺在他脚边，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它还没死。
但离死也不远了。
自爆妖丹，燃尽魂魄，它本就该形神俱灭。但在最后一刻，它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最核心的一缕本源妖魂，连同它的天赋“月影遁”，一起打入了林玄体内。
这才保住了最后一口气。
但也只是一口气了。
林玄缓缓蹲下身，看着眼前这只奄奄一息的黑狼。
它幽绿的眼睛已经黯淡，但还是努力睁着，看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警惕，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托付。
“为什么？”林玄低声问。
黑狼当然无法回答。
它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林玄的手。
然后，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身体，也渐渐冰冷。
林玄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合上了黑狼的眼睛。
“谢谢。”
他说。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两个字。
第一次是对林小树，一个给他送食物的少年。
第二次是对这只狼，一只救了他命的妖兽。
他站起身，看向庙外。
月光清冷，夜色深沉。
远处的青阳城灯火通明，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那只狼将最后的本源妖魂和天赋给了他，虽然他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那不是灵力。
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古老的东西。
还有，他脑海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篇功法。
功法的名字，叫做——
《御兽神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