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永生者]完结版免费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17f390d2ea53ac1afa8a683c2182afc2.jpg)
凌晨三点，城市沉睡。
三个身影从图书馆的不同出口消失，融入夜色。
林默线：西山精神病院
通往西山的路荒凉而漫长。林默坐在偷来的摩托车上，感受着夜风割面。左手腕的金色眼瞳微微发烫，在黑暗中像一只永不合眼的守卫。
矛盾之瞳的第二阶段“现实锚定”还在适应期。他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剧本张力”——那些看不见的、绷紧的线，连接着每个人的命运，编织成网。
精神病院在望。
那是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古老建筑，五层楼高，尖顶刺入夜空。窗户大多被封死，少数几扇透出微弱的光，像困兽的眼睛。围墙高耸，铁丝网上挂着“严禁入内”的警示牌。
但林默知道，真正危险的警示不在牌上。
在矛盾之瞳的视野中，整座建筑被一层深红色的雾笼罩。那不是颜色，是某种“情绪残留”的具象——痛苦、恐惧、绝望，经年累月堆积，渗透进砖石。
【地点：西山精神病院（前‘异常意识矫正中心’）】
【状态：活跃（修正者设施）】
【危险等级：A+】
【检测到大量‘记忆污染’残留】
【警告：进入可能触发自身记忆回溯】
记忆污染。
林默想起守书人的话：这里是修正者进行“异常改造”的地方。
那些不服从的觉醒者，那些无法被简单清除的顽固异常，被带到这里，进行“再教育”——用更温和的词掩盖更残忍的事。
他的目标在三楼禁闭室。
第三把钥匙：“爱之伤”。
一种强烈到超越剧本约束的情感。
什么样的爱，会被关在精神病院的禁闭室里？
林默停好摩托车，绕到建筑背面。排水管锈蚀但结实，可以攀爬。他活动了下手腕，开始向上。
苏夜线：城北公墓
出租车在公墓入口停下。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姑娘，这么晚来扫墓？不太安全啊。”
苏夜付了钱，没有回答。
她站在公墓铁门前，看着里面连绵的墓碑，在月光下像一片石质的森林。
1227号墓碑。
第七区。
守书人说那里埋藏着“历史之重”——一段被系统篡改但无法完全抹除的历史。
但苏夜有别的猜测。
1227。C-1227。
老陈医生的女儿，陈雨薇的原体编号。
如果这里有她的墓碑，那意味着什么？她已经死了？还是……
苏夜翻过铁门，进入公墓。
夜风穿过墓碑，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她的剧本视觉自动激活，看到每座墓碑上都漂浮着简短的文字：
【李建国，1923-1998，父亲、丈夫】
【张秀英，1930-2015，一生勤劳】
【王明，1972-2021，死于意外】
普通人的一生，被压缩成几个词。
但在第七区，情况不同。
这里的墓碑，很多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A-004】
【B-112】
【D-089】
觉醒者的墓地。
或者说，原体的埋葬地。
苏夜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觉醒者的原体被封存在圆柱容器里，那这些墓碑下埋的是什么？复制体的残骸？还是……
她找到了1227号。
墓碑很简洁，没有名字，只有编号：C-1227。
下面刻着一行小字：
“她曾看见彩虹，然后世界只剩下灰。”
彩虹？
苏夜想起老陈说过，他女儿的能力是“情绪共鸣”，能感受到他人的情感波动。在视觉上，情感可能呈现为颜色——喜悦是金色，悲伤是蓝色，愤怒是红色……
彩虹，也许意味着她能看到完整的情感光谱。
但“世界只剩下灰”……
苏夜蹲下身，触摸墓碑。
冰冷。
但在接触的瞬间，她的记忆封印剧烈震动！
银色数字Ⅶ在意识中闪耀，封印出现裂缝，画面涌入：
一个女孩，七八岁，在公园玩耍。她看着周围的人，眼睛里有彩色的光在流转。
“爸爸，那个人好难过，是深蓝色的。”
“那个阿姨在撒谎，她的颜色在闪烁。”
然后是修正者到来，黑西装，墨镜。
女孩被带走。
老陈医生在后面追赶，被拦下。
女孩回头，眼睛里的彩虹在熄灭，变成一片死灰。
记忆中断。
苏夜喘着气，额头冒汗。
这不是她的记忆。
这是……陈雨薇的记忆？
为什么会在她的记忆封印里？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
韩东线：市中心广场
韩东站在自由女神像的基座前。
这座雕像不是纽约那个，是城市百年前为纪念独立运动建造的，二十米高，女神手持火炬，俯瞰广场。
深夜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和巡逻车的偶尔经过。
守书人说第二把钥匙“自由之誓”在基座内部。
一个永不屈服的意志的誓言。
韩东绕着基座走了一圈，找到隐蔽的维修入口。锁是老式的，他用植入物的电子破解模块轻松打开。
进入内部，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
空气中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他打开手电，看到墙壁上刻着字。
不是 graffiti（涂鸦），是工整的刻痕：
“我自愿放弃安稳，选择不确定。”
“我自愿拥抱痛苦，只为触碰真实。”
“我自愿成为异类，对抗既定的命运。”
每一句都像誓言。
落款是一个名字：陆天明。
韩东知道这个名字——初代觉醒者领袖之一，五十年前失踪。传说他发现了剧本层的真相，试图组织反抗，但被修正者镇压。
原来他留下了这个。
楼梯尽头是一个小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韩东走近。
笔记本是打开的，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自由不是无代价的礼物，而是需要时刻捍卫的选择。当你读到这句话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但我的誓言永存：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真相，系统就永远无法完全控制我们。”
字迹刚劲，像用尽全部力气刻下。
这就是“自由之誓”。
一本记录初代觉醒者抗争的笔记本。
韩东伸手去拿。
但就在手指触碰到皮革的瞬间——
他体内的植入物突然剧痛！
暗红色的光点在他心脏位置爆发，金色命令符亮起刺眼的光芒！
【隐藏指令激活条件满足】
【目标确认：最高威胁个体（林默）位于可追踪范围】
【指令内容：前往目标所在地，执行清除】
【倒计时：30分钟】
【抵抗将引发协议反噬】
来了。
韩东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胸口，冷汗瞬间浸透衣服。
指令强制灌输进他的意识：林默的位置坐标（西山精神病院）、最佳路线、清除方案（优先使用远程手段，避免近战）……
还有更可怕的：情感抑制协议启动，开始剥离他对林默和苏夜的“同伴情感”，将其标记为“需要清除的异常”。
“不……”韩东咬牙抵抗。
但植入物是直接连接神经的，抵抗带来的是更剧烈的痛苦——像有无数根针在刺大脑。
他看向笔记本。
陆天明的誓言还在那里。
一个永不屈服的意志。
“我……不会……”韩东颤抖着伸出手，再次触碰笔记本。
这次，他感受到的不只是皮革的质感。
还有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手指流入体内。
笔记本在发光。
淡金色的光芒，柔和但坚定。
【检测到‘自由意志’共鸣】
【正在分析……与植入物指令冲突】
【启动辅助抵抗协议】
光芒包裹了韩东。
痛苦没有消失，但变得可以忍受。更重要的是，情感抑制协议被暂时阻止了。
他还能记得林默是同伴，记得苏夜是朋友，记得他们一起逃亡的经历。
笔记本上浮现新的文字：
“后来者，如果你在读这段话，说明你正面临选择：服从系统，或忠于自我。我无法替你选择，但可以告诉你——我选择反抗，直到最后一刻。不是因为我相信必胜，而是因为有些东西，值得用一切去捍卫。”
韩东握紧笔记本。
倒计时：29分钟。
他必须做出选择。
林默线：三楼禁闭室
林默从三楼窗户翻入走廊。
里面比他想象的更糟。
墙壁不是普通的白墙，而是覆盖着一层软质材料——防止病人撞墙自杀。地面上有干涸的污渍，空气中有消毒水和某种腐败物混合的味道。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小窗，用铁栏封住。
剧本视觉中，每扇门后都有残留的“记忆碎片”：
【301室：一个男人在这里被关押三年，直到忘记自己的名字】
【302室：一个女人每天重复‘我不是疯子’一千遍】
【303室：一个孩子在这里长大，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林默感到窒息。
这不是医院，是监狱。
关押的不是病人，是“不符合剧本”的人。
他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310禁闭室。
门比其他更厚，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送饭的小口。
锁是电子锁，但已经断电多年。
林默用力撬开。
门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很小，不到四平米，除了一张固定在墙上的铁床，什么都没有。
但墙壁上……全是刻痕。
密密麻麻，覆盖了每一寸墙面。不是胡乱划刻，是工整的字迹，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句话：
“我记得你。”
“我记得你。”
“我记得你。”
成千上万遍。
刻痕有新有旧，有的深可见底，有的浅淡模糊。可以想象，关在这里的人，日复一日，用指甲、用碎瓷片、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刻下这句话。
记得谁？
林默走近，触摸那些刻痕。
在接触的瞬间，矛盾之瞳剧烈反应！
金色眼瞳自动睁开，射出一道光，扫过墙壁。
刻痕开始发光。
不是物理的光，是记忆的光。
画面涌入林默的脑海：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病号服，坐在这个房间里。
她手里拿着一块碎瓷片，在墙上刻字。手指流血，但她不在意。
“我记得你。”
“即使他们让我忘记一切，我也记得你。”
“因为爱是无法被抹除的bug。”
女人的脸……
林默心脏骤停。
他认识这张脸。
不，不是认识，是……熟悉。
那是他自己的脸。
女性版本。
和他第三轮回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是……我？”林默喃喃。
但不对，时间对不上。这个房间至少废弃了二十年，而他第三轮回是十年前。
除非……
女人抬起头，仿佛能看见林默。她的眼神空洞，但深处有一丝微光：
“你来了。第九个我。”
声音直接传入林默的意识。
“你是谁？”林默问。
“我是第一个。第一个第九序列觉醒者。也是第一个……拒绝同化的人。” 女人的声音带着苦涩的笑，“他们把我关在这里，试图用时间、药物、记忆重置来让我屈服。但我没有。因为我记得……”
她顿了顿：
“我记得爱过一个人。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修正者。”
林默震惊。
觉醒者爱上修正者？
“他叫‘白羽’，是个调律师。我们相遇时，他还保有部分人性。他偷偷帮我躲避清除，教我怎么隐藏异常。我们相爱了，在系统的眼皮底下。” 女人的记忆在流动，“但后来，修正者系统升级，他的情感模块被强制剥离。他忘了我，成了冰冷的执行者。”
“但我记得。我记得他笑的样子，记得他说‘我会保护你’，记得最后他看着我，眼神陌生地说‘异常个体，清除程序启动’。”
“这份‘记得’，成了我的牢笼，也成了我的武器。因为爱是系统无法理解的变量，是无法被完全预测的情感。他们可以重置我的记忆，但每一次重置后，我总会重新‘记起’——不是通过回忆，是通过本能。”
女人站起身，走向墙壁，继续刻字。
“我在这里刻了十七年，直到死亡。但我的‘爱之伤’留在了这里，成了第三把钥匙。因为它证明了：即使系统能控制一切，也无法完全控制人心。”
画面消散。
林默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不是他在哭，是这具身体在哭——这具第九序列的复制体，承载着第一个第九序列觉醒者的情感残留。
墙壁上的刻痕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隐藏的东西：一枚银色的戒指。
很简单，没有花纹，但内圈刻着两个字：不忘。
林默拿起戒指。
瞬间，他感受到了“爱之伤”的全部重量：
不是浪漫，不是甜蜜。
是痛苦，是绝望。
是无法相守的遗憾。
是明知对方已忘记自己却依然深爱的固执。
是即使被系统折磨到疯狂也要“记得”的倔强。
【第三把钥匙：爱之伤（获取）】
【效果：可暂时免疫‘情感抑制’类修正协议】
【代价：使用时会承受原主的情感记忆冲击】
戒指在手中微微发烫。
林默将其收起，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规律。
还有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林默躲到门后，从缝隙看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
红色长袍，面容隐在兜帽下，手持一根银色的手杖，杖头是眼睛形状的宝石。
红袍编剧长。
修正者高层。
他停在三楼入口，抬起头，仿佛在嗅空气中的味道。
“第九序列的观测体，我知道你在这里。” 红袍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出来吧，我们可以谈谈。毕竟……我们曾经是同类。”
曾经？
林默想起女人的记忆：第一个第九序列觉醒者。
难道红袍就是……
“是的，我是第二个第九序列觉醒者。” 红袍仿佛读心，“我选择了同化，成为修正者。因为我相信，秩序比自由更重要。绝对的混乱只会带来毁灭，而系统至少保证了大多数人的安宁。”
他缓缓走向310室。
“第一个选择了反抗，被关在这里直到疯狂。第三个……就是你。你会怎么选？”
手杖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敲在林默的心脏上。
苏夜线：1227号墓碑
苏夜跪在墓碑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记忆封印的裂缝越来越大，更多画面涌出：
陈雨薇被带到一个白色房间，连接上各种仪器。
“情感共鸣能力，稳定性差，建议重置。”
“但她父亲是医生，有利用价值。可以考虑改造为‘锚点观测员’。”
“同意。开始记忆提取。”
记忆提取。
苏夜感到一阵眩晕。
因为她看到的下一个画面是：
提取出的记忆，被注入另一个容器——一个女孩的身体里。
那个女孩……是她自己。
年幼的苏夜，躺在实验台上，接受记忆注入。
陈雨薇的记忆，陈雨薇的能力碎片，被植入她的意识。
“不……”苏夜低声说。
这不是真的。
但记忆继续：
植入完成后，年幼的苏夜被送回“正常生活”。
她开始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是个能看到情感颜色的女孩。
她开始有“既视感”，开始模糊地感知到剧本层。
直到第七次轮回，她完全觉醒，成为“守夜人”。
真相残忍而清晰：
她，苏夜，第七序列觉醒者……
是陈雨薇记忆的载体。
陈雨薇没有死，但她的核心记忆和能力被提取，注入了苏夜体内。老陈医生的女儿，以另一种形式“存活”着。
而苏夜记忆深处的封印，不是保护，是掩盖——掩盖这个事实，防止她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虚假。
“所以……我是谁？”苏夜茫然。
如果记忆是别人的，能力是别人的，那“苏夜”是什么？
一个空壳？
一个容器？
墓碑突然裂开。
不是物理的裂开，是剧本层的裂开。
金色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凝聚成一块黑色的石碑碎片，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苏夜认出那是剧本层的原始编码。
【第一把钥匙：历史之重（获取）】
【效果：可暂时解除‘记忆重置’类修正效果】
【代价：使用时会承受被篡改历史的重量】
她拿起碎片。
瞬间，无数声音涌入脑海：
被篡改历史中枉死者的哀嚎。
被抹除存在者的无声呐喊。
被修改记忆者的困惑低语。
历史的重压，几乎让她跪下。
但她撑住了。
因为碎片中还有另一种力量：反抗者的意志。
那些即使被系统篡改历史，依然在民间传说、口耳相传、甚至潜意识中留下痕迹的人。他们的意志，凝聚在这块碎片里。
“我是苏夜。”她站起来，握紧碎片，“无论我的起源如何，我此刻的选择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公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修正者的巡逻车到了。
苏夜迅速藏入墓碑群中，从另一个方向撤离。
韩东线：自由之誓与倒计时
韩东抱着笔记本，冲出基座。
倒计时：15分钟。
指令在脑海中尖叫，催促他前往西山精神病院。
但笔记本的光芒在帮他抵抗，陆天明的誓言在支撑他。
他需要联系林默，警告他红袍编剧长可能出现。
但通讯器在林默那里，而他现在无法发送信息——指令在监控他的所有通讯尝试。
除非……
韩东看向笔记本。
陆天明的最后一页，除了文字，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眼睛，瞳孔里是∞（无限）。
和守书人图书馆里那个“真理之眼”装置的符号一样。
也许，笔记本本身有通讯功能？
韩东将意识集中在符号上。
果然，符号开始发光，投射出一行字：
“如需帮助，前往‘交汇点’。”
交汇点？
地图在脑海中浮现——城市地下管网的一个节点，三条主要管道交汇处。那里也是剧本层的“节点”之一，信号可以穿透屏蔽。
距离这里两公里。
倒计时：13分钟。
时间紧迫。
韩东开始奔跑。
交汇点
韩东跳下维修井，进入地下管道。
这里潮湿、黑暗，但有微弱的应急灯光。
他按照笔记本的指引，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三条直径两米的管道在这里交汇，水流轰鸣。
空间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刻着同样的眼睛∞符号。
韩东将笔记本放在石台上。
符号亮起，投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守书人。
“韩东，我看到了你的挣扎。” 守书人的声音直接传入意识，“指令已经激活，但你没有立刻执行。这说明你的‘自我’比维稳局预想的更强。”
“怎么解除指令？”韩东急切地问。
“无法完全解除。植入物是你的生命维持系统的一部分，强行解除会导致你死亡。” 守书人说，“但你可以‘覆盖’它。”
“怎么覆盖？”
“用更强的意志，改写指令核心。但这需要……牺牲。” 守书人沉默了一下，“你需要主动承受一次‘协议反噬’，在反噬的瞬间，用全部意志注入新的指令。成功率低于30%，失败则你会成为植物人，或者……直接死亡。”
韩东看着倒计时：8分钟。
“如果我失败，指令会继续执行，林默会死，对吗？”
“是的。”
“如果我成功呢？”
“你会成为第一个摆脱控制的人造觉醒者。但你会失去植入物的所有功能，包括生命维持。你的存在值会开始自然衰减，寿命……不会超过一年。”
一年。
用一年的自由，换现在清除指令。
值得吗？
韩东想起林默在货车里说的话：“我相信你不会被程序完全控制。”
想起苏夜虚弱但坚定的眼神。
想起他们一起逃亡的夜晚。
“我该怎么做？”韩东问。
“将笔记本按在胸口，正对植入物核心。然后……主动触发指令的‘强制执行模式’。在系统全力压制你意志的瞬间，用陆天明的誓言、用你自己的意志，进行覆盖。” 守书人语气沉重，“我会通过‘真理之眼’辅助你，但主要靠你自己。”
韩东点头。
他脱下外套，露出左胸的伤疤。
将笔记本按上去。
皮革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温暖再次流入。
倒计时：5分钟。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主动放松抵抗，让指令的强制力涌入。
瞬间，剧痛！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痛苦袭来！
植入物在灼烧，金色命令符像烙铁一样印入神经。指令内容一遍遍重复：
清除林默。清除最高威胁。服从系统。服从系统。服从系统……
韩东咬牙，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即将被完全控制的边缘——
他抓住了笔记本中的誓言：
“我自愿放弃安稳，选择不确定。”
不，这不是他的。
他的誓言应该是……
“我自愿成为自己，而非程序。”
笔记本的光芒大盛！
“我自愿保护同伴，而非伤害。”
金色命令符开始闪烁，不稳定。
“我自愿选择自由，即使代价是短暂的生命。”
植入物核心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守书人通过“真理之眼”注入辅助能量，暂时稳住了韩东的生命体征。
覆盖在进行。
但就在这时——
韩东的深层记忆被触动了。
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是植入时混入的“前任宿主”的记忆碎片：
一个年轻的女人，也是人造觉醒者，代号M-03。
她在执行清除任务时，遇到了一个孩子——一个半觉醒的小女孩。
孩子哭着说“姐姐，我害怕”。
M-03的指令要求清除，但她的“自我”抵抗了。
她放走了孩子，然后……
协议反噬启动。
她倒在血泊中，死前最后的念头是：“至少我选择了人性。”
这段记忆流入韩东的意识。
成为了压倒性的力量。
“我自愿……选择人性！” 韩东吼出声。
轰！
植入物核心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协议层面的崩溃。
金色命令符碎裂、消散。
暗红色的光点熄灭。
韩东倒在石台上，大口喘息，胸口剧痛，但那种被控制的感觉……消失了。
他自由了。
但代价立刻显现：存在值读数开始暴跌！
75/100 → 70/100 → 65/100……
自然衰减加速了。
按照这个速度，他确实活不过一年。
但至少现在，他是自由的。
倒计时：0分钟。
指令已清除。
韩东挣扎着爬起来，拿起笔记本。
笔记本上的文字变了：
“恭喜你，后来者。你证明了：意志可以超越程序，人性可以战胜系统。即使只能自由一年，那也是真实的自由。珍惜它。”
韩东擦去嘴角的血，露出虚弱的笑。
他需要联系林默。
但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西山精神病院
林默从310室走出，面对红袍编剧长。
“你想谈什么？”林默问，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那枚“一次性矛盾炸弹”。
“谈一个交易。” 红袍摘下兜帽。
林默看到了他的脸。
一半是正常的人类面容，英俊，但冰冷。另一半是精密的机械结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
和“父亲”类似，但更完整——红袍的机械化程度更高，只有左脸还保留着血肉。
“我可以让你见到‘父亲’的本体。” 红袍说，“不是意识投影，是真正的他——被囚禁在根源层的那个存在。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拒绝同化。”
“见到他又如何？”
“你可以问他一切：世界的真相，轮回的目的，你的起源……他会告诉你，因为他也想见你。” 红袍向前一步，“他创造了我们，第九序列觉醒者。我们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实验品。但我和第一个不同，我理解他的苦衷：维持一个世界的稳定，需要牺牲。”
手杖轻轻点地。
“系统不是邪恶的，林默。它只是……老了，僵化了。它需要更新，需要像你这样的新变量注入活力。但更新必须在控制下进行，否则会导致整个剧本层崩溃，现实也会随之崩塌。”
“所以修正者清除觉醒者，是为了保护现实？”
“是的。” 红袍点头，“大多数觉醒者不稳定，他们引发的剧本偏离可能导致连锁反应。我们清除他们，不是出于恶意，是出于责任。”
“那为什么留下我？为什么有轮回系统？”
“因为我们需要可控的变量。轮回系统筛选出稳定的觉醒者，观察他们的成长，最终……吸收他们，成为系统的一部分，为它注入新的活力。” 红袍看着林默，“你通过了九次轮回，证明了你足够稳定。现在，是时候做出选择了：成为我们，帮助维护这个世界；或者……成为下一个被关在这里直到疯狂的‘第一个’。”
林默沉默。
红袍的话有道理。
但……
他想起了陈岩获救后的感激眼神。
想起了苏夜虚弱的坚持。
想起了韩东在货车里的坦白。
还有那个第一个第九序列觉醒者，在墙上刻下的无数遍“我记得你”。
“我有一个问题。”林默说。
“请问。”
“如果系统真的是为了保护大多数人，为什么它要篡改历史？为什么它要抹除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为什么它连‘爱’都要视为需要清除的异常？”
红袍沉默。
“因为不稳定。” 他最终说，“爱会让人做出不理性的选择，会破坏剧本的预测性。历史中的黑暗面会引发负面情绪，影响社会稳定。系统要做的是……提供安宁，即使那是虚假的安宁。”
“虚假的安宁，值得用自由和真相来换吗？”林默直视红袍的电子眼。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值得。” 红袍的声音依然平静，“他们不想要沉重的真相，不想要危险的自由。他们想要的是平静的生活，是确定的未来。系统给了他们这个。”
“那少数人呢？那些想要真相的人呢？”
“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