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锁在四十度的桑拿房里,听着门外哥哥们的对话。
二哥说:“这孩子性子太倔,得磨一磨。”
三哥回答:“温度调好了,死不了。”
关禁闭七十二小时——这是他们对继妹指控我“下毒”的惩罚。
但曾经,他们是最爱我的人。
爸爸是商业巨头,大哥玩转金融,二哥律政精英,三哥医学天才。
妈妈完成攻略任务就脱离了这个世界,留下这四个男人照顾我。
他们曾经将我视为珍宝,捧在手心。
直到五岁那年,继母带着女儿进门,他们立刻让我搬去保姆房,眼里只剩那个继妹。
只要她一哭,爸爸就会拿出“惩罚盲盒”让我抽。
第一次,她说我故意弄脏她的裙子,我抽到冬日露台罚站一夜,高烧昏厥。
第二次,她说我偷她的玩具,我抽到戒尺五百下,手被打得血肉模糊。
现在,她说我往她药里掺花生粉,想害死她。
七十二小时过去了,温度越来越高,却没人来开门。
意识消失前,眼前忽然浮现几行小字:
【这小炮灰快领盒饭了吧?等她死了就能触发隐藏结局,回到攻略者妈妈的世界了。】
1
既然如此,我不再期待,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我以为自己终于要解脱的时候,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了。
一只大手毫不费力地把我拎起来。
我的胳膊被攥得生疼,可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还没死就出来。”
二哥冷冰冰地说,一把将我拽了出来。
我的腿发软,根本站不住,直接摔倒在地板上,额头磕了一下,生疼。
可二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
“装什么装?起来,去给晓晓道歉。”
他扯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客厅拖。
我的脑袋晕乎乎的,嗓子干得冒烟,被他拖得踉踉跄跄。
可曾经,他对我是最温柔的,我有一点磕碰就心疼得不行。
客厅里,爸爸抱着继妹林晓晓,像抱着什么宝贝。
大哥和三哥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我一进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爸爸的眼神像冰碴子:“知道错了吗?”
林晓晓把脸埋在爸爸怀里,小声啜泣,肩膀一抖一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哥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知知,你再仗着有爸爸和哥哥们宠爱,用伤害晓晓的方式博取关注,就别怪我们把你送走。”
我呆呆地站着,身上还穿着被汗水浸透的小裙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冷得直发抖。
他们的话像针,扎得我耳朵疼。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摔一跤,爸爸会紧张地把我抱起来,吹吹我的膝盖,说“爸爸吹吹,痛痛飞走”。
二哥会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甜甜的巧克力哄我开心。
三哥会立刻拿出他的小药箱,小心翼翼地给我消毒包扎,动作轻得像羽毛。
大哥就算再忙,也会把我抱到他的书桌上,让我玩他的钢笔,然后摸摸我的头。
可是,自从那个漂亮的继母生病临死前,拉着爸爸的手,流着眼泪把林晓晓托付给他之后,一切都变了。
爸爸和哥哥们把所有的好都给了林晓晓。
她摔倒了,明明是自己跑的,却哭着说是我伸脚绊的。
她弄坏了我的布娃娃,却举着破烂的娃娃对爸爸说“姐姐不喜欢我,把我的娃娃剪坏了”。
他们每次都信她,惩罚我。
就连以前给我奖励的盲盒,也成了挑选惩罚我的方式
我看着他们,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可我不敢哭出声,只能用力咬着嘴唇,小声地反驳:
“爸爸……哥哥……知知不是,知知没有害她……”
爸爸的脸色更沉了:“林知知,你还不认错?你才五岁,居然就这么恶毒,晓晓是她妈妈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既然把她托付给了我,我就不会让她收到伤害!”
“回你房间去反省,今晚不许吃饭,不认错不许出来!”
可是他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妈妈临死前,也把我托付给他们了呀。
他们答应过妈妈要好好照顾我的。
但现在,他们好像只是林晓晓的爸爸和哥哥们了。
我的妈妈死了。
我的爸爸和哥哥们也不要我了。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
背后,传来爸爸温柔的声音:“晓晓不怕,爸爸在这里,哥哥们也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2
保姆房又冷又潮,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破旧的柜子。
我缩在冰冷的床角,抱着膝盖,眼泪止不住地流。
就在我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那些神奇的小字又出现了:
【唉,看着真难受,赶紧走完剧情吧,你妈在新世界等着你呢。】
【她可是用全部积分才换到这个机会,只要你在这里生命终结,就能立刻去她身边。】
我用力抹了把眼泪,抽噎着小声问:“……真的吗?死了……就能见到妈妈?”
【千真万确!你妈妈知道你在受苦又回不来,急坏了,用所有的积分跟系统兑换了奖励,只要你在这里的生命结束,立刻就能传送到她身边享福!】
【比在这个鬼地方受气强一万倍!】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委屈。
原来妈妈没有不要我!她一直在想办法接我走!
我立刻不哭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去找妈妈!
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对于我的身高来说很高。
我费力地把那个摇摇晃晃的木头凳子拖到窗下,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
凳子腿吱呀作响,我踮起脚尖,勉强够到了冰冷的窗台。
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下面是什么样子,我看不清,只觉得很高。
但我一点也不害怕。
想到马上能见到妈妈,我努力爬了上去,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往外一跳。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然后我重重地砸在了什么东西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啊——!”
我听到林晓晓尖锐的哭喊声,还有三哥惊慌失措的吼叫:“知知?!”
原来我掉到了花园的灌木丛里,离正在玩秋千的林晓晓和三哥很近。
三哥像箭一样冲过来,脸色煞白。
他蹲到我身边,手有些发抖地检查我的胳膊和腿。
“哪里疼?告诉三哥!”他慌慌张张的,完全没了平时那个冷静天才医生的样子
我的胳膊动不了,疼得直抽气,额头也火辣辣的,肯定擦破了。
但我看着三哥着急的脸,突然觉得有点解气。
他以前也是这样紧张我的。
“三哥……”我小声说,“知知……知知想去找妈妈了……”
三哥的手猛地一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朝屋里大喊。
“快叫救护车!”
爸爸、大哥和二哥都闻声冲了出来。
看到我,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爸爸的声音带着怒气,但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她从保姆房的窗户跳下来了。”
“跳楼?”
二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林知知,你又在闹什么?”
大哥沉着脸:“是不是因为晚上罚你不许吃饭?你就用这种方式抗议?”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凉凉的。
他们还是觉得是知知在闹。
“爸爸,哥哥,”我忍着疼,用尽力气说,“知知没有闹……知知只是……只是想妈妈了……”
这句话说完,爸爸和哥哥们突然都沉默了。
在医院里,医生给我处理了伤口,用板子固定了胳膊,说确实是骨折,需要好好养着。
三哥一直陪在旁边,眉头紧锁。
包扎的时候,我疼得直掉眼泪,他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掏糖,却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他已经很久没给我带过糖了,他的糖,现在都给了林晓晓。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生硬地拍了拍我的背。
爸爸和哥哥们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
我听到二哥压低声音说:“看来这次是真的摔伤了,但用自残来威胁家人,这性子必须得管。”
爸爸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他们觉得我在威胁他们。
但他们不知道,我是真的,真的要走了。
等胳膊好了,我就再试一次。
下次,一定要成功找到妈妈。
3
胳膊上的石膏还没拆,我就开始找新的机会。
我知道门口的车道,经常有车开得飞快。
一天下午,我守在路边的树后面,听到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就是现在!我猛地从树后冲了出去,闭着眼朝车道中间跑。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一只大手猛地从后面拽住我的衣领,把我狠狠拖了回去。
我摔倒在地,抬头看见大哥铁青的脸。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跑过来的。
“林知知!你疯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神里是后怕和愤怒。
“你想死吗?!”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失望。
差一点就成功了。
“大哥,”我小声说,“让知知去找妈妈好不好?”
大哥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懂,他把我从地上拎起来,语气严厉得吓人:
“别再让我看到你做这种傻事!否则……”他没说下去,但把我拽回屋子的手劲很大。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晚上,我溜进厨房,找到了一把水果刀。
刀子很沉,我两只手才勉强握住。
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对着自己的胸口,用力刺了下去。
好疼!比摔断胳膊还疼!
我低头一看,刀子只进去了一点点,血顺着衣服渗出来,但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会立刻死掉。
我疼得直抽气,眼泪汪汪地想把刀子再往里送,却因为太疼而松了手。
刀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听到动静赶来的爸爸和哥哥们看到这一幕,脸色全都变了。
爸爸一把夺过地上的刀,眼睛气得通红,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林知知!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以为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就能换来我们的关注吗?”
我疼得缩成一团,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眼泪混着血渍流进嘴里:
“爸爸……你说过……要听妈妈的话……妈妈让你照顾知知的……”
爸爸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痛苦和挣扎,但很快又被怒火覆盖。
他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声音更加冰冷:
“是!我是答应过你妈妈!所以我更不能看着你长成现在这副恶毒、任性、用生命来要挟家人的样子!你妈妈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她会多失望!”
他不再看我,对二哥厉声道:
“把她关进地下储藏室!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明天是晓晓的生日宴,绝不能让她再闹出任何事!”
原来他还记得妈妈的遗言。
可他记得,却还是这样对我。
二哥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拉起我那只没受伤的胳膊。
我的伤口还在疼,挣扎着哭喊:“爸爸!知知没有要挟……知知只是想妈妈……爸爸……”
爸爸背过身去,没有回头。
地下储藏室又黑又冷,堆满了杂物,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我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胳膊上的石膏和胸口的伤都在隐隐作痛。
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又冷又重。
我听着自己小小的抽泣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4
储藏室里又黑又冷,我不知道呆了多久。
外面好像渐渐热闹起来,有音乐声,还有很多人的笑声和脚步声。
是林晓晓的生日宴开始了吧。
他们一定玩得很开心,没有人记得角落里还有一个我。
我又饿又渴,伤口也疼,迷迷糊糊地靠在墙上。
突然,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呛人。
然后,我看到门缝底下有红光一闪一闪的,还有滚滚的浓烟钻了进来。
好像着火了!
我被烟呛得直咳嗽,害怕地往角落里缩。
门被锁着,我出不去。
火苗好像越来越大了,外面传来人们惊慌的叫喊和奔跑声。
我要被烧死了吗?
这样……是不是就能见到妈妈了?
我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地闭上眼睛。
“砰!”
一声巨响,储藏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浓烟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爸爸!
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用外套裹住我,冲出了火海。
外面乱糟糟的,好多客人都惊慌地看着。
爸爸把我放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我剧烈地咳嗽着,吸入新鲜空气后才感觉好受一点。
可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林晓晓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不知怎么也被烟熏到了,或者可能是被吓坏了,正蜷缩在地上,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好像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
“晓晓!”爸爸脸色大变,立刻丢下我扑了过去。
哥哥们也全都围在了林晓晓身边。
三哥跪在地上,焦急地检查她的状况,大哥和二哥在一旁帮忙,脸色凝重。
爸爸猛地转过头,那双曾经对我充满宠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失望,死死地盯住我。
“林知知!”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
“是你放的火,对不对?!你就这么恨晓晓,非要在她的生日宴上,用这种恶毒的方式想烧死她吗?!”
我被他吼得浑身一抖,刚被烟呛过的嗓子又干又疼,只能拼命摇头:
“不是……爸爸……不是我……知知没有……”
可我的辩解微弱得像叹息。
“除了你还有谁!”
二哥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满是厌恶。
“火是从储藏室开始的!你因为被关起来,所以这次要用故意纵火引起关注,是不是?”
“我没有……”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他们全都围着林晓晓,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爸爸,哥哥……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知知……”
我徒劳地重复着。
爸爸看着林晓晓越来越痛苦的样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里面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往日的情分。
他对着旁边的保镖厉声下令:
“把她给我关进后面那个废弃的货运集装箱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那个集装箱我知道,在院子最角落,夏天的时候里面像烤炉一样。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架起我就走。
被扔进集装箱的那一刻,滚烫的空气瞬间包裹了我。
铁皮箱子被太阳晒了一天,里面闷热得让人窒息。
门“哐当”一声关上,最后一丝光线和声音都被隔绝了。
黑暗,炎热,口渴。
我靠在滚烫的铁皮壁上,感觉身上的伤口更疼了。
这一次,好像比桑拿房还要难受。
但是,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人来开门了吧?
我好像听到妈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我。
“知知……到妈妈这里来……”
我努力弯起嘴角,用最后一点力气,轻轻回应:
“妈妈……知知来了……”
几天后,林晓晓终于脱离了危险,醒了过来。
爸爸和哥哥们松了口气。
这时,大哥才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问:“对了,知知呢?还关在集装箱里?”
爸爸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被烦躁取代:
“去看看,这么几天,也该长记性了!”
二哥拿着钥匙,走向院子角落那个在烈日下暴晒了好几天的集装箱。
当他打开锁,拉开沉重箱门的一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和闷热的恶臭,猛地扑面而来。

